陈凡体内那条青色的脉络已经活了。刚才青莲自己撑起光幕,像是从他命里抽出来的根须,现在这根须越长越深,顺着经脉往骨头缝里钻。
他知道不能再等。
外面的魔气还在砸,一波接一波撞在光幕上,声音闷得像打鼓。紫凝躺在左边,呼吸比刚才重了些,墨尘靠着岩角,胸口微微起伏。他们都还没醒,但也没再往下掉——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把心神沉进丹田,眼睛闭着,识海却亮了。灵魂空间里的五座法则碑正微微震颤,金木水火土五道光影绕着中央白玉台转圈。他顾不上看全貌,只盯着其中一道水流般的轨迹。那是水之法则的推演路径,正好对应本源碎片流动的方向。
百倍时间加速运转起来。
外界才过去一瞬,他识海里已过了百息。千万次模拟在法则碑间来回冲刷,每一条可能的路线都被试过。有些刚通到半路就炸开,震得他神魂发麻;有些能走通,却会在肩井穴附近卡住,堵得整条手臂发僵。直到最后,一条贴着奇经八脉外侧、绕开三处脆弱节点的细线浮现在碑面——稳,慢,不伤根本。
成了。
他顺着这条线,用最后一丝灵力探过去,轻轻碰了下丹田里的碎片边缘。
那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石突然一跳,像是被拨动的弦。紧接着,一股更浓的本源之力涌了出来,直奔青莲而去。青莲花瓣微张,主动迎上去吞了那股力量,随即整朵花都亮了一分。
陈凡没停。他一边维持导流通道,一边默念《莲龙功法》第一重的呼吸口诀。吸气时,花瓣缓缓展开;呼气时,莲心收缩,将吸收的力量压进主干。一来一回,节奏渐渐稳了下来。
体内的动静越来越大。原本只是零星渗出的本源,现在开始成股释放。碎片表面裂开细纹,每震一次,就有新的光丝钻出来。青莲吃得急了,花瓣边缘泛起淡金,整个虚影由半透明变得凝实。
就在这个时候,陈凡感觉到胸口一紧。
不是疼,也不是压,而是一种“满”的感觉。就像井水快溢出来了,再多加一滴就要炸。他知道是境界到了临界点。仙帝境中期的桎梏还在那儿,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死死裹着他暴涨的修为。
他咬牙,继续引。
碎片震动得更厉害了,裂纹蔓延到背面,又一条本源光丝挣脱束缚,冲进青莲。这一次,莲心猛地一缩,随即轰地一声扩张开来。一股热流顺着脊柱往上顶,直冲天灵盖。
咔。
那层膜破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响动,也没有天地变色。就是那么轻轻一下,像树枝折断的声音。但他整个人的气息变了。原本只是勉强稳住的灵力循环,突然变得顺畅无比。混沌道体自动运转,每一寸筋骨都在吸纳青莲散逸的力量,越撑越强。
与此同时,灵魂空间里的五行法则碑同时亮起。金碑震出锐气,木碑生出嫩芽虚影,水碑流淌波纹,火碑燃起微焰,土碑浮出土粒。五道气息在他体内连成闭环,沿着新打通的脉络流转一周,所过之处,肉身强度悄然提升。
他的手指动了动。
不再是抽搐,而是有意识地蜷了一下。掌心朝上摊着的姿势没变,可指节已经开始发力。地面的碎石被一点点抠进掌纹,混着血泥黏在皮肤上。
莲龙功法自行运转起来,不再是之前断断续续的状态。功法层次明明没变,可运行速度翻了数倍,每一次循环都能榨出更多潜能。原本卡在瓶颈的几处关窍,现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开,豁然贯通。
威压开始往外泄。
最先是脚边的碎石轻轻跳了跳,接着是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从他坐着的地方一圈圈往外扩。洞壁上的岩石簌簌掉落,有些直接崩成粉末。空气变得沉重,连漂浮的魔气都被压得往下坠。
他还是没睁眼。
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融合上。碎片已经缩小了一圈,表面布满纵横裂痕,可释放的速度一点没减。青莲越长越大,虚影高度几乎顶到洞顶,九片花瓣完全展开,每一片都流转着金青交织的光晕。
忽然,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喝。
不是痛叫,也不是怒吼,倒像是憋得太久终于吐出一口气。这一声落下,周身气势猛然一收,随即再次暴涨。这一次,不再是缓慢渗透,而是如潮水决堤。
轰!
地面炸开一圈环形裂痕,碎石飞溅。他的头发无风自动,衣袍鼓起,袖口撕开两道口子。一股远超普通仙帝后期的威压横扫而出,洞穴四壁应声龟裂,大块岩石开始坠落。
可这股力量并没有外放太久。下一瞬,他又把它压了回去。
双肩微微下沉,脊背挺直,手掌依旧摆在膝头。那股恐怖的威压被强行收束在体内,只从皮肤缝隙里透出一丝。但这已经足够了——空气中浮动的魔气像是遇到天敌,纷纷退避,连远处悬浮的黑色裂缝边缘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他知道,自己不一样了。
不只是修为涨了,也不只是境界破了。混沌道体变得更坚韧,帝道法则运转更自如,连带着莲龙功法都有种要脱胎换骨的感觉。最重要的是,青莲现在不再是他体外的护盾,而是真正成了他的一部分。
它听他的。
他想让它开,它就开;想让它收,它就收。不需要再靠本能共鸣,也不用等它自己反应。这片青莲,从此以后就是他的命门,也是他的刀锋。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前。
五指一张,空中顿时浮现一朵青莲虚影。比刚才小得多,只有巴掌大,可轮廓清晰,九瓣分明。它静静悬在那里,不闪不抖,随着他呼吸轻轻起伏。
他手指一勾。
青莲旋转半圈,花瓣边缘划出一道淡金色弧光。刹那间,前方三丈内的魔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撕开,露出一片干净的空间。那片空间只维持了眨眼功夫,就被周围黑雾重新填满,可那一瞬间的割裂感,清清楚楚。
他收回手,虚影消散。
额头渗出一层冷汗,脸色依旧苍白。这一下看似轻松,实则耗神。现在的他还不能长时间维持青莲外显,更别说用来战斗。但他已经有了底气。
只要这朵莲还在,他就还能打。
左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是紫凝,她翻了个身,肩膀蹭了下地面,没醒,可眉头松开了些。那边墨尘也动了动手指,贴在胸口的符纸重新泛起点微光。
他们还活着。
他也还活着。
而且,比刚才强了太多。
他慢慢把双手收回,重新放在腿上,掌心朝上,像一开始那样。身体很累,骨头缝里都在发酸,可精神前所未有地清醒。灵魂空间里的五座法则碑还在震荡余波,五行循环未停,持续淬炼着他的肉身与法则。
他坐在那里,不动,不语,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可整个洞穴的气氛已经变了。不再是死局将至的压抑,而是风雨欲来的沉静。那些砸落的魔气符文撞上青莲光幕时,反弹的力度明显增强,涟漪一圈比一圈大。裂缝中的黑雾翻腾得更加剧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他没理会。
只是一点点把体内暴涨的力量往下压,往深处藏。战还没打完,现在暴露全部底牌,只会引来更强的压制。他要等一个时机——一个能把所有力气一次性砸出去的时机。
他闭着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可谁要是这时候靠近他三步之内,一定能感觉到,那层看似平静的表象下面,藏着一头随时会扑出来的凶兽。
青莲在他的丹田深处缓缓转动,花瓣合拢了一半,像在蓄力。
他的手指,再一次轻轻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