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脚步落在九霄盟的青石阶上，城门口的守卫刚要开口盘问，看清是他后立刻低头退到一旁。他没停顿，径直穿过主殿长廊，两侧巡逻的弟子纷纷抱拳行礼，他也只是微微点头。走到内院深处那间密室前，他伸手推开木门，反手落栓，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这间屋子他用过几次，四面墙都刻着隔绝神识的符纹，桌上摆着一方砚台、几支笔和空白玉简。他走到墙角，掀开一块地板，露出下面嵌着的阵盘。手指在上面划了三道，阵法亮起微光，整个房间的气息立刻被锁死，连外面飞过的鸟都不会察觉异样。
他盘坐在蒲团上，闭眼沉入灵魂空间。
五座法则碑静静立着，金木水火土的气息流转不息，灰金巨柱贯穿天地，将混沌与秩序牢牢绑在一起。本源莲台悬浮在中央山巅，幽蓝光晕一圈圈荡开。他心念一动，神念烙印自动激活，海量情报如潮水般涌出。
首先是魔域三层疆域的布局图。投影在白玉台上缓缓旋转，最外层是骨山环绕的荒原，遍布巡逻魔军和哨塔；中间层为熔岩河切割的峡谷地带，地下埋着层层魔纹阵列；最核心的一层被黑雾笼罩，只有一座高耸祭坛若隐若现——那里就是魔主所在。
他调出金碑中的数据，开始梳理魔军分布。西北骨山要塞驻扎着两万重甲魔兵，每日辰时换防，持续半个时辰，期间防线最松；东南熔岩河沿岸则由游骑小队轮巡，路线固定但间隔较长，适合隐蔽穿行。中路看似平坦，实则布满反灵力场陷阱，一旦踏入就会抽干修为，属于死地。
接着是混沌本源的位置。三处大型矿脉分别藏在骨山腹地、峡谷断崖和祭坛下方的地宫里。其中地宫那处最为关键，不仅储量最大，还连着一条通往外界的暗道——这是凌云子遗策里提到的“生门”，当年他曾借此突袭成功。
他取出一块留影玉简，注入灵力。画面浮现，是一位老者坐在石窟中讲述战法：“攻敌所必守，则其备多；备多，则力分。”声音沙哑却清晰，“欲破其势，先扰其心。以偏师逼其要害，主力伺机而动。”
陈凡记下了这段话。凌云子的思路和他现在掌握的情报能对上。敌人兵力虽强，但防线太长，只要制造足够压力，就能逼他们调动主力，露出破绽。
然后是最关键的部分——魔主的弱点。
火碑上的标记格外显眼。那是他在命运推演中捕捉到的瞬间：每当魔主动用禁忌功法时，右肩会出现不足半息的凝滞。这个停顿极短，几乎无法察觉，但在百倍时间流速下，他反复验证了七十二次，确认不是错觉。问题在于，这种状态只有在他调动深层魔气时才会出现，寻常战斗不会触发。
这意味着，必须把他逼到动用底牌的地步，才有机会斩杀。
他把所有信息重新归类，按优先级排序。第一层目标是牵制敌方注意力，第二层是打通进入核心区域的路径，第三层才是最终斩首。不能贪快，也不能硬拼。
接下来，他开始模拟不同进攻方案。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虚拟沙盘，三界联军的战力模型被一一导入。他尝试让主力从中路强攻，结果刚踏入反灵力场范围，队伍就迅速溃散，伤亡率直接飙到七成以上。这条路走不通。
他又试了西北方向正面突破。虽然有换防空档，但要面对两万精锐魔兵围堵，即便能拿下要塞，也会元气大伤，后续无力推进。
最后他把目光投向东南熔岩河。这条路线最隐蔽，沿途地形复杂，可借助岩浆蒸腾的热浪遮掩气息。只要派出一支精锐小队先行渗透，再配合外部佯攻，完全有可能绕开主力防线，直插祭坛背后。
计划逐渐成型。
他决定采用“声东击西”之策。派一支偏师猛攻西北骨山要塞，打出旗号，吸引魔军主力回援；与此同时，由他亲自带队，率领真正精锐从东南潜入，沿着熔岩河道秘密推进。等对方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逼近核心区域。
至于斩首时机，必须卡在魔主动用禁忌功法的刹那。那一瞬的凝滞，就是生死之差。
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笔，在玉简上快速记录。一道道指令清晰列出：
一、出征前一日，散布假情报，暗示主攻方向为西北；
二、开战当日辰时，偏师发起猛攻，务必造成大规模破坏，逼敌调兵；
三、主力趁乱自东南潜入，行进速度控制在每刻钟三十丈以内，避免惊动地下魔纹；
四、接近祭坛后暂不现身，等待魔主施术破绽出现；
五、由他本人出手，直取要害，其余人封锁四方退路。
写完后，他逐条核对，又补充了几处细节。比如队伍中需配备擅长破阵的修士，携带足量避魔符；行进途中严禁使用高阶法术，以防波动外泄；每个成员都要服用敛息丹，压低自身气息至最低。
他还特别标注：全员不得擅自行动，一切听从指挥。以往打惯了散仗的人，到了这种时候最容易坏事。
做完这些，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脑子里的信息终于理顺，不再是零散片段，而是一张完整的网。他知道，这张网一旦撒出去，就不会再收回来。
窗外天色已暗，屋里的油灯燃了一半。他起身走到墙边，重新检查了一遍阵盘，确认没有泄露痕迹。然后坐回蒲团，再次闭眼，将整套方略在心中过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每一个环节都能无缝衔接。
他想起刚才推演时看到的画面：那座祭坛之上，黑袍身影抬手落掌，天地震荡。就在他右肩微顿的瞬间，一道剑光从阴影中刺出，快得看不见轨迹。
那一剑，必须命中。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玉简，用封印符贴好，放进怀里。现在只等明天召集众将议事，把这份方略交出去。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了。
但他知道，这一仗，必须赢。
他走到门前，拉开木栓，推门而出。
走廊上灯火通明，夜巡的弟子正提着灯笼走过。见到他出来，那人愣了一下，随即抱拳行礼。陈凡点头回应，脚步不停，朝着主殿方向走去。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月亮还没升起来，满天星斗清晰可见。
他忽然停下脚步，望着北方天际。
那边，正是魔域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