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胖子气喘吁吁地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块玉简，边角已经发黑，像是被火燎过。他脚步一滑，差点摔在台阶上，赶紧稳住身子，把玉简往前一递：“出事了！第九重天的屏障裂隙……魔气翻了十倍！监测阵盘全炸了，连信号都没传出来，就这玩意儿自己烧了一半，从传送阵里蹦出来的！”
陈凡接过玉简，指尖碰到那焦痕，立刻感受到一股残存的震荡。不是普通的能量溢出，是法则层面的撕扯。他闭眼，神识扫过残留痕迹，眉头一点点压下来。
这不是预警，是实打实的变化。
他睁开眼，转身就往大殿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孙胖子跟在后面，抹了把汗：“要不要叫人？还是先查一下是不是误报？”
“不是误报。”陈凡声音平平的，“魔主已经动手了。”
两人进了主殿，陈凡直奔中央阵眼。青冥剑还在那里，横插在石台上，剑身微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伸手握住剑柄，猛地一按。
嗡——
整座大殿亮起，光芒顺着地脉纹路向外扩散，穿过云层，撕开空间壁垒。凡界的山门、仙界的浮岛、神界的星穹，所有设有三界联盟信标的宗门，同时看到天空中浮现出一道剑影。
紧接着，陈凡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凡界守脉者、中三天巡天使、上三天镇界军，即刻抽调精锐，奔赴第九重天上古屏障前线。不得延误，不得推诿，违令者，视同叛盟。”
话音落，剑光散去。
孙胖子站在旁边，心跳还没缓下来：“这么快就下令了？不是说还要三十年准备吗？”
“计划赶不上变化。”陈凡松开剑，目光扫过殿内沙盘，“敌人不会等我们练好兵、炼完丹再打过来。他们选这个时候动，就是知道我们刚动员，人心未稳。那就反过来打——他们想抢开局，我们先把人拉上去。”
孙胖子咬了咬牙，点头：“我这就去战备总参室，把指令分下去。”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三百七十二个宗门，八十九座城池，怎么分兵力？谁先到谁后到？乱起来可不好收场。”
“分级响应。”陈凡走到沙盘前，手指一点，虚空中浮现出五道光柱，“攻防、阵法、丹疗、后勤、巡查，五大体系立刻启动。现在没人有正式名头，但事得分清。”
他顿了顿，继续说：“攻防体系负责前线轮替和应急接战，阵法组管所有防御阵列的维护和临时重构，丹疗那边统一调配伤药和抗蚀丹，后勤你全权管，所有物资调度归你批。巡查启用老监察符网，加三级警讯权限，发现谁藏着不派人的，直接通报名字。”
孙胖子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卷宗上划得飞快：“那……各体系谁带头？要不要现在点人？”
“暂时不点。”陈凡摇头，“现在点，反而乱。让他们自己推代表，用远程意识连接进沙盘系统，先开会碰情况。等人都到了前线，再定正式人选。你现在要做的，是让这套架子转起来。”
孙胖子合上卷宗：“行，我马上弄。”
他刚迈出两步，陈凡又开口：“等等。传一句话给所有部队——抵达前线后，暂驻外围缓冲区，不准擅自接入主防阵列，也不准私自交战。等统一整编，听令行动。谁坏了规矩，别怪我不讲情面。”
孙胖子回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明白了。”
他快步走了出去。
大殿里只剩陈凡一人。他站在沙盘前，看着那五道光柱缓缓旋转。没过多久，第一道响应信号亮起，来自凡界东域的一个小宗门，三百弟子整装出发，宗门钟响九次，算是送行。接着是仙界南岭，一座浮岛裂开空间，三艘战舟跃出，直奔第九重天。再后来，神界某处古殿开启封印，铠甲战士踏火而出，列队升空。
一道接一道的光点，在沙盘上亮起来。
起初稀疏，后来连成片。
陈凡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光点。他知道，这些人里有真心抗敌的，也有被迫应付的；有些势力想借机立功，有些则打着保存实力的算盘。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只要他们来了，只要他们肯站到防线前，那就算是站在同一边。
又过了一会儿，孙胖子回来了，手里抱着一堆新卷宗，额头上全是汗：“第一批响应名单出来了，凡界一百零七个宗门，派了四千多人；仙界五十五处据点，出动一万两千战力；神界那边动作慢些，但也有三十多个家族表态会派人。最快三刻钟就有先锋抵达屏障外围。”
陈凡点头：“够快了。”
“可问题也来了。”孙胖子皱眉，“有人问补给线怎么走，有人争驻扎区域，还有几个大宗门想直接接管阵法调度权。我已经压下去了，但再不来个说法，怕是要吵起来。”
“吵不了多久。”陈凡看着沙盘，“等第一批人到了，看到那裂隙是什么样，自然就闭嘴了。现在关键是把秩序立住，别让混乱先把自己压垮。”
他走到殿角，拿起一块空白玉符，注入灵力，写下几行字：前线一切行动以九霄主峰指令为准，任何擅自调动、私自结盟、争夺指挥权的行为，视为违令处理。此令即刻生效，直至魔劫解除。
写完，他把玉符交给孙胖子：“发出去，挂在所有联络阵法首页，谁都能看见。”
孙胖子接过，看了看内容，嘴角动了下：“这话说得狠啊。”
“不狠不行。”陈凡淡淡道，“平时可以讲道理，现在只能讲规矩。命都快没了，还讲什么面子？”
孙胖子没再问，转身又去忙了。
陈凡重新回到祭天台。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但他觉得这光有点冷。他抬头看北方，那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可他知道，那下面藏着什么。
百万魔军，帝尊境中期的魔主，还有那条随时可能彻底撕裂的屏障裂隙。
时间不多了。
沙盘上的光点越来越多，像星星一样汇聚。有些是整支队伍集体响应，有些是散修自发赶去。一个来自凡界的小门派，只有五十人，掌门亲自带队，临走前在门碑上刻下“此去不回”四个字。另一个仙界散修联盟，干脆解散了组织，全员转为前线支援。
陈凡看着，没说话。
他知道，这一仗打的不只是实力，更是人心。
孙胖子又进来一趟，这次脸色更紧：“刚收到消息，第九重天的裂隙又震了一次，魔气外溢范围扩大了三成。有人看到黑色雾流在空中凝聚成军队形状，像是在演练冲锋。”
陈凡眼神一凝：“传令巡查体系，所有靠近裂隙十里内的队伍，保持警戒距离，不准探查，不准挑衅。让他们记住，我们现在是去守，不是去打头阵。”
“已经发了。”孙胖子擦了擦汗，“可有些人沉不住气，想主动出击试试。”
“试什么？”陈凡声音冷了下来，“拿命去试敌人的深浅？告诉他们，谁敢擅自行动，出了事自己负责，死了没人收尸。”
孙胖子咽了口唾沫，点头记下。
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传令修士冲进来，跪在地上：“禀报盟主！凡界玄阳宗、仙界云河院、神界雷陨殿，三大势力联合回应，愿率主力先行入驻帝尊城，作为前线枢纽中转站！他们问，是否批准？”
陈凡思索片刻：“批准。回复他们，物资优先供给，路上若有异动，立即上报。”
传令修士领命而去。
孙胖子低声说：“三大势力带头，其他人应该也能稳住了。”
“嗯。”陈凡望着远处，“就看接下来谁能顶得住压力，谁又能真正扛起责任。”
他又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累不累？”
孙胖子一愣，随即笑了下：“累？当然累。可这时候谁敢喊累？你要倒下，我们这些人怎么办？”
陈凡也笑了笑，没再多说。
沙盘上，光点仍在不断亮起。凡界的、仙界的、神界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原本分散的势力，此刻正朝着同一个方向移动。
没有人再提派系，也没有人再说谁高谁低。
因为敌人已经动了。
而他们，必须动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