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陈凡缓缓睁开眼。手掌仍贴在阵台符文环上,青莲本源的波动已变得平稳绵长。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力量注入阵眼,随即收手起身。身体僵了许久,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但他站得很稳。
远处,凌霄带着轮值阵师走来,朝他点头。陈凡没多说,只把手掌在衣角擦了擦,转身朝前线临时校场走去。
校场是昨夜刚清出来的,地面焦黑,边缘还冒着零星黑气。百名后勤弟子正在搭高台,铺传音阵盘。孙胖子蹲在药柜前核对清单,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立马跳起来:“陈哥!你总算下来了!”
“阵交出去了。”陈凡走到高台中央,扫视一圈,“人到齐了吗?”
“差不多了。”孙胖子抹了把汗,“各营主官都到了,普通修士还在陆续进场,不过声音已经传下去了。”
陈凡点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千枚暗灰色丹药,表面泛着微弱的土黄色光晕。
“这是沌元固本丹。”他抬手一扬,玉盒飞向半空,轰然炸开。无数丹药如雨点般洒落,被早已准备好的灵网接住,随即分投向各个营地方向。
“全军服用。”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刻内完成调息,打通体内魔气阻塞节点。此丹能助你们适应混沌魔气环境,压制法则反噬。若不及时炼化,会影响后续作战。”
下方顿时响起一阵骚动。不少低阶修士脸色发白,呼吸沉重,显然已被魔气侵蚀得不轻。有人接过丹药立刻吞下,盘膝调息;也有人迟疑着不敢服。
“怕什么!”孙胖子提着嗓子吼,“这可是陈哥亲手炼的!比那些花里胡哨的仙丹实在多了!不信你问自己——现在喘口气费劲不?灵力转得顺不?”
人群安静了一瞬。
“我转不动功法了……”一名年轻修士低声说。
“我也是,像有东西堵在胸口。”另一人附和。
“那就吃!”孙胖子拍着药柜,“不吃才真出问题!等魔气钻进识海,你想调息都没机会!”
那批修士终于下定决心,纷纷服丹。片刻后,不少人身上泛起灰黄交织的光晕,额头冒汗,体表隐隐有黑气被逼出。
陈凡站在高台上,目光掠过全场。他知道这种不适感不可避免——三界修士大多成长于纯净灵气环境,骤然进入混沌魔域边缘,身体本能排斥。但这一关必须过。
半个时辰过去,第一波服丹者陆续睁眼。虽然脸色仍有些发沉,但呼吸顺畅了许多,灵力运转也不再滞涩。
“有效!”有人低呼。
“我能感觉到经脉通了,像是冲开了淤泥。”
“再来几颗我都敢吃!”
陈凡这才开口:“接下来是实战训练。由墨尘负责传授破魔杀伐技巧,紫凝负责道心稳固之法。所有人按修为层级归队,不得擅离。”
话音刚落,一道瘦削身影跃上高台左侧。墨尘穿着那件破旧道袍,左手缺了小指,手里握着一块残破阵盘。他站定后,环视众人,声音沙哑:“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散修,觉得我没根没底。可我在陨仙谷守了三年,杀过的魔修比你们见过的都多。”
他抬起阵盘,指尖一点,一道光影浮现——是一名黑袍魔修正在结印,动作流畅,气息阴冷。
“看他的右手。”墨尘冷冷道,“每次施术前,小指会微微抽动一下。那是功法衔接的间隙,不到半息。但只要抓住,一剑就能断他灵脉。”
光影重放三次,他一边讲解一边模拟出手角度。
“魔修强在诡变,不在硬拼。他们用的是邪道功法,运转时必有回环破绽。尤其是魔将级以上,越是强大,越依赖特定节奏。打乱它,他就废了。”
说着,他突然抽出腰间短剑,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快得只剩残影。
“快、准、断。”他收剑入鞘,“别贪多,别恋战。一击不成,立刻退。等下次机会。”
台下鸦雀无声。许多修士听得紧绷,连呼吸都放轻了。
“还有。”墨尘补充,“别信幻象。魔修擅长精神侵蚀,会把你最怕的东西放出来。亲人死在你面前,道侣背叛你,宗门覆灭……全是假的。记住,你眼前站着的,只有敌人。”
他跳下高台,退到一旁席位坐下,闭目养神。
紧接着,紫光一闪,紫凝落在台上。她一身紫衣未染尘埃,周身雷光隐隐流转,站定后目光清亮:“魔气可染身,不可染心。守得住本心,便不怕万般幻象。”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一道细小的紫色电蛇,轻轻一甩,电光在空中划出一个圆环。
“静念凝神诀,第一步,观想内心有一道雷光,不灭不熄。无论外界如何喧嚣,守住这一线清明。”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带着某种韵律,让人不由自主地静下来。
“第二步,呼吸与雷动同步。吸气时,雷光涨一分;呼气时,雷光压一寸。让它成为本能。”
她当众演示了一遍,台下不少修士跟着模仿。
“第三步最难。”她说,“当你看到血海尸山,听到亲人哭喊,感觉到道基崩塌……你要做的不是抵抗,而是确认——此刻,我的雷光仍在。”
她指尖轻点眉心:“它在,你就没输。”
讲完,她没有多留,转身走向陈凡身边,静静站定。
陈凡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
“最后。”他再次开口,“孙胖子会带队发放后续丹药。抗魔丹每三日一粒,疗伤丹随身携带,续航丹战时服用。每人五份,不多不少。丢了别找我补。”
孙胖子立刻吆喝起来:“来来来,按队伍排队!别挤!那边那个穿灰袍的,别插队啊!你前面那位都咳嗽半天了!”
他亲自带着人穿梭各营,一边发药一边喊话:“抗魔的放左边口袋,疗伤的放右边,续航的贴身藏着!别混一起,用时抓瞎!”
有修士接过药包,发现里面还附了一块玉简,上面刻着使用说明。
“连字都给你们写好了!”孙胖子笑骂,“再不会用,我真怀疑你怎么活到今天的!”
笑声在营地里零星响起,气氛稍稍松动。
陈凡走下高台,来到一处空地。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刚才维持大阵一夜,消耗不小,但他不能停。整训才刚开始,后面还有更多事要做。
紫凝在他身旁坐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释放一丝雷光,缠绕在他手腕上,帮他梳理灵力。
远处,墨尘依旧靠坐在石墩上,手里摆弄着那块残破阵盘,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孙胖子忙完最后一队,一屁股坐在空药箱上,喘着粗气擦汗。他望着校场上逐渐有序的队伍,咧嘴笑了笑。
太阳升到头顶,虽然前方裂隙依旧翻涌,但防线之内,已有百万修士盘膝而坐,服丹调息,演练心法。
陈凡睁开眼,站起身。
他望向北方。
那里依旧黑暗,但已不再是不可战胜的深渊。
他转头看向全军。
所有人都已准备就绪,静待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