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在阵眼高台边缘，盯着远处那柄插在焦土中的混沌魔刃，刀身黑焰微弱，像将熄未熄的火苗。他知道，魔帅还在恢复，那一刀抽得太狠，他自己也撑不住。
刚才在灵魂空间里推演了十几遍，数据全都对上了。那把刀不是本源神器，是条导管，把魔帅体内的混沌本源引出来放大威力。七成战力系在那根连接线上，只要切断，魔帅立刻跌回仙帝初期，连破阵都做不到。
不能再等防线被一刀刀磨碎了。
他抬手掐了个印，指尖泛起一道微光，随即闭目传音：“紫凝、墨尘，来阵心。”
话音落下不到十息，紫凝已经落在右侧高台，脚尖点地时雷光一闪即收。她没说话，目光扫过陈凡的脸，看到他嘴角干裂、虎口渗血，眉头微微一皱，但很快压下。
又过了片刻，墨尘从地底钻出，半截身子还埋在石缝里，手里攥着一块残破的阵盘。他抬头看了眼陈凡，嗓音沙哑：“你找我？有事？”
陈凡睁开眼，点头：“有事。要动手了。”
“怎么动？”墨尘问得直接，“正面还没稳住，缺口还在，魔兵随时能冲进来。你现在离阵眼，万一……”
“所以不是我一个人去。”陈凡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很稳，“我要带你们两个，潜进去，夺魔刃。”
紫凝眼神一紧：“你是说——突袭魔帅大营？”
“不是大营，是核心。”陈凡抬起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虚影。灵魂空间应念而动，白玉台上浮现出刚才推演的能量模型——一条细线从魔帅心脉延伸而出，缠在魔刃根部，如同命脉相连。“这东西，靠的是本源输送。只要我们能在它充能完成前切断连接，魔帅就废了一半。”
墨尘眯起眼，盯着那道光影看了几息，忽然冷笑一声：“你想得倒是好。可你怎么过去？魔将守在外围，高阶魔兵层层布防，你刚露头就会被围。别说夺刃，能靠近三十丈都不容易。”
“所以需要掩护。”陈凡道，“正面会施压，联军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们三个走隐蔽路线，从东南焦坑切入，顺着地裂潜行，等他们乱起来，直接扑核心。”
紫凝沉声道：“你伤着，经脉胀痛没散，强行运功会反噬。”
“我知道。”陈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节发麻，掌心还有血痕，“但我不会硬拼。这一趟的目标只有一个——断连接，夺刃，不恋战。只要成功，魔帅战力暴跌，他们阵脚必乱，那时候才是反击的机会。”
墨尘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动？”
“等枪起。”陈凡望向战场另一侧，“只要正面开始推进，烟尘一起，就是信号。”
墨尘咧了咧嘴，没笑，眼神却变了：“你真敢赌。”
“不是赌。”陈凡摇头，“是算准了。我已经推演过七条路径，最后这条最安全。你也知道我的习惯——没把握的事，我不会开口。”
紫凝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按在他手腕上。一丝雷力探入，顺着经脉扫了一遍。她收回手，声音低了些：“你确实撑得住一轮爆发。但只能一次。要是失手，必须立刻撤。”
“我答应你。”陈凡看着她，语气认真，“我不拿命换胜利。但这一刀，必须有人去砍。”
墨尘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残阵盘往地上一放：“那你得给我点东西用。我这身本事，藏得住人，但遮不住气息太久。你得让我能搭上你的隐匿手段。”
“可以。”陈凡从怀里取出三枚暗红色符纸，递过去，“魂契符。签了，生死自负。不去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
墨尘接过符纸，翻来一看，眉头一跳：“你还真玩这套？”
“不是命令。”陈凡平静道，“是选择。我不逼任何人跟我送死。愿意来的，我记在心里。退的，我也尊重。”
紫凝没接符，直接伸手在符纸上按下一指印。红光一闪，符纸化作一道纹路钻进她掌心。
她抬头看他：“我早就是你的人了。不用签。”
墨尘盯着那枚符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口咬破指尖，在符上狠狠一抹。血光闪过，符纸燃起一缕青烟，旋即消失。
“行。”他把残阵盘重新抱回怀里，“算我一个。不过丑话说前头——你要敢在中途硬撑，别怪我一把把你拍晕拖回来。”
陈凡点头：“成交。”
三人站定，位置呈三角。陈凡居中，紫凝在右，墨尘在左。他再次闭眼，灵魂空间开启，五座法则碑缓缓亮起，白玉台上的模型重新浮现，时间流速悄然加速，外界一瞬，内里已推演三轮。
他确认最后一次：东南焦坑——地裂通道——魔帅背后死角——出手时机锁定在挥刀前半息，最佳切入点为左肩下方三寸，那里是连接线最薄弱处。
只要一击命中，就能震断本源输送。
睁开眼，他低声说：“紫凝，准备雷印封脉。一旦我动手，立刻打出一道锁脉雷，压制他瞬间反应。不用杀，只要让他慢半拍。”
紫凝点头，双手已在胸前结印，紫色电弧在指尖跳跃，却不外泄，尽数内敛。
“墨尘，等我信号，启动残阵掩息。我们要穿过三百丈封锁区，不能被神识扫到。你负责断后清痕，任何追踪波动，当场截断。”
墨尘把手按在阵盘上，轻轻摩挲：“放心，我这玩意儿虽然破，但藏几个人还是没问题的。你只要别跑太快就行。”
陈凡没再说话，而是抬起左手，按在青冥剑柄上。剑身微震，却没有出鞘。他只是借着剑与阵核的感应，锁定魔帅的气息频率。
那人还在空中，悬浮不动，胸口起伏极缓，显然是在调息。本源恢复还没完成，至少还需要半柱香时间。
机会只有一次。
他低声说：“等正面枪起，烟尘遮空，我们就动。”
三人不再言语，各自盘膝坐下。紫凝双掌合拢，雷印沉入丹田，周身气息一点点收束，连发丝都不再飘动。墨尘则把残阵盘贴在背上，整个人像是融入了地面，呼吸渐不可闻。
陈凡坐在中间，闭目凝神，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他没再看远处的魔帅，也没回头望防线后方。他知道，凌霄还在撑着阵盘，石敢当带着残部守着缺口，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转机。
而这个转机，现在就在他手里。
他只等一声枪响。
远处战场静得可怕，没有喊杀，也没有冲锋，仿佛双方都在等下一个动作。
陈凡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接下来这一趟，要么撕开一条活路，要么全军覆没。
但他别无选择。
突然，左侧远方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道赤色枪影撕裂天际，直插魔兵集结地。轰然炸开，烟尘冲天而起。
来了。
陈凡睁开眼，目光如铁。
他缓缓起身，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紫凝同步站起，雷印已在掌心凝聚。墨尘最后一个起身，残阵盘泛起微光，三人身影开始模糊，如同雾气般渐渐消散。
他们站在高台边缘，面对三百丈外的魔域封锁线。
陈凡最后看了眼手中的青冥剑。
低声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