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炉内壁冰冷,焦黑的外壳上布满裂纹,像是被某种极热之力从内部烧穿。三人蜷在凹陷处,身体紧贴着粗糙的石面,连呼吸都压成了细线。陈凡靠在最里侧,背脊抵着炉底,右手始终握着青冥剑柄,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
他闭着眼,但意识早已沉入灵魂空间。
百倍推演正在运转,眼前浮现出主帐区域的立体投影——魔帅盘坐高台,双手结印,混沌魔刃插在其前方三尺之地,刀身缠绕黑焰,随其呼吸明灭起伏。每一次呼气,魔刃便震颤一次,仿佛在汲取某种域外力量;每一次吸气,那股力量又会回流至魔帅心脉,形成一个稳定的循环。
陈凡在脑中计数。
一、二、三……第九次呼吸结束时,魔帅右臂有极其短暂的一颤,几乎难以察觉,但正是这一瞬,魔刃与心神的连接出现了松动。时间不到一息,却足够做一次突袭。
他将这段节奏反复回放,确认无误后,才缓缓睁开眼。
紫凝就蹲在他左侧,指尖搭在掌心,一道极细的雷丝藏于皮肤之下,随时可破体而出。她没说话,只是眼角微动,示意自己已准备就绪。墨尘坐在角落,残阵盘贴在胸口,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但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点了点眉心——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表示还能撑住。
陈凡没点头,也没出声,只是将左手食指竖起,在空中划了个“九”的手势。
紫凝立刻明白:等第九次呼吸结束,就是动手时机。
外面营地依旧安静,但压力并未减轻。每隔三十息,亲卫换岗一次,脚步声整齐划一地走过空地。高台之上,魔帅未曾睁眼,双手始终维持结印状态,周身魔气如潮水般涌动,显然正处在关键蓄力阶段。
陈凡能感觉到,正面战场的压力在加大。远处传来低沉的震荡,像是某种阵法被强行催动,地面随之微微发麻。那是联军在持续施压,逼迫魔帅不得不分神掌控全局。但这同时也意味着风险——若魔帅提前激活魔刃应战,他们的计划就得立刻终止。
他不能赌。
必须等那个最精确的瞬间。
紫凝的手指在掌心轻轻划动,那是雷印的起手式,早已烂熟于心。她的耳朵微微转动,听着外界每一步动静。她知道,一旦出手,就必须在瞬息间封锁整片区域的魔气流动,否则魔刃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墨尘则盯着手中的阵盘。残阵盘表面裂痕密布,灰光忽明忽暗,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他知道,这可能是它最后一次发挥作用。但他已经设好了瞬移符引,只要陈凡一声令下,他能在刹那间出现在主帐另一侧,切断所有退路。
三人都清楚,这一击只许成功。
失败,便是死。
陈凡再次闭眼,灵魂空间中的推演模型继续运行。他在模拟整个行动过程:自己冲出魔炉,直扑高台;紫凝同时释放莲雷,禁锢魔气;墨尘瞬移封路,阻断援军。所有动作必须压缩在一点二息之内,快到连魔帅的神识都来不及反应。
他算过无数次,成功率七成。
不算高,但够了。
外面,又一轮换岗开始。
两名亲卫从高台两侧走下,新一批守卫列队而出。交接过程中,神识扫过全场,覆盖每一寸土地。三人屏息凝神,灵力全收,气息如同死物。
那股神识掠过魔炉,停顿了一瞬。
墨尘额角渗出一丝冷汗,但他没动,残阵盘内的最后一丝能量悄然释放,将三人灵压彻底融入周围岩石的死寂之中。
神识离去。
交接完成。
一切如常。
陈凡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膀略微放松。他知道,机会正在靠近。
高台之上,魔帅的气息依旧平稳。他仍在吸纳域外魔气,动作没有丝毫紊乱。混沌魔刃静静插在原地,刀身上的黑焰随着其呼吸节奏涨落,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
陈凡在心中默数。
第一次呼吸……第二次……第三次……
紫凝的手指绷紧,雷元在体内缓缓流转,随时准备爆发。
第四次……第五次……
墨尘扣住符引,指腹摩挲着那道刻痕,仿佛在确认它的存在。
第六次……第七次……
地面再次传来震动,是正面战场又一次强攻。魔帅眉头微皱,似乎有所感应,但并未中断修炼。
第八次……
陈凡睁眼,目光如刀,直刺主帐方向。
第九次呼吸开始了。
魔帅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右臂肌肉微张,准备将力量回流至心脉。就在这一刹那,他的手臂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颤抖——那是力量交替时不可避免的空档。
来了!
陈凡右手猛然握紧青冥剑柄,全身灵力瞬间凝聚至足底,只待一跃而出。
紫凝指尖雷光一闪,即将破体。
墨尘拇指已压在符引之上,只等信号。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高台之上,魔帅忽然停住了呼吸。
那只抬起的手,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三人动作齐齐一顿。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时机变了。
陈凡眼神一凝,迅速收回灵力,重新沉入观察状态。他知道,刚才那一瞬的停顿,是魔帅对异常波动的本能警觉。也许是因为正面攻势太猛,也许是他自身修炼到了某个临界点,总之,那一击的最佳窗口,已经错过。
现在只能等下一个周期。
紫凝缓缓松开手指,雷丝退回皮下。她没看陈凡,但眉梢微微一动,是在问:“还来吗?”
陈凡轻轻点头,幅度极小,几乎不可见。
他还来。
而且必须来。
他再次闭眼,灵魂空间重启推演。这一次,他不仅要计算魔帅的呼吸节奏,还要分析他刚才为何停顿——是因为感知到了外界压力?还是修炼本身出了问题?
数据快速流转。
答案浮现:魔帅正处于力量积累的关键节点,每九次呼吸为一个完整循环,但第十次会出现一次额外的调息,用于稳定心脉。刚才的停顿,正是第十次调息的前兆。
也就是说,真正的破绽不在第九次,而在第十次调息结束后的那一刹那——当力量重新归位,心神最松懈的0.8息。
这个发现让陈凡心头一震。
他睁开眼,再次抬手,在空中划了个“十”的手势。
紫凝眼神微闪,随即点头。
墨尘也明白了,轻轻拍了拍阵盘,表示理解。
三人重新调整状态。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像是一年那么久。
远处,正面战场的攻势仍在继续。爆炸声、喊杀声混杂在一起,不断冲击着魔营的防线。魔帅的脸色略显凝重,但他仍坚持修炼,双手未曾放下。
他又开始了新一轮呼吸。
一、二、三、四……
陈凡屏息。
五、六、七、八……
紫凝十指微曲,雷印再度成型。
九……
魔帅呼吸加深,准备进入第十次调息。
十——
他果然停了下来,双目微闭,手臂缓缓下沉,像是在平复体内翻涌的力量。
这一刻,整个营地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就在他手臂即将落下的刹那——
陈凡猛地睁眼,右手一抬,食指直指前方!
出击!
紫凝指尖雷光炸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出魔炉!
墨尘拇指按下符引,身影瞬间模糊!
陈凡脚尖一点,青冥剑尚未出鞘,人已如一道黑影射向高台!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破空而起,速度快到撕裂空气,直扑魔帅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