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退去的瞬间,五道身影猛地调转方向。
他们本已退到裂缝边缘,脚尖都快踏出这片空间,却在最后一刻停下,齐齐转身。帝尊仙宗宗主手中玉尺一横,断裂的纹路还在渗着微光,他没管伤势,双臂用力将法器举过头顶。其余四人立刻响应,古鼎嗡鸣震颤,青铜灯内火种剧烈跳动,断剑残身发出刺耳锐响,另一人则将玉尺辅助之力引向阵心。
五股气息再度交汇,比上一次更急、更狠。
空中那座虚幻的大阵轮廓重新浮现,符文尚未完全成型,便已被强行催动。光芒如锁链般缠向高空中的混沌魔主,速度快得只留下几道残影。
魔主正低头看着废墟里的老祖,黑袍在风中微微摆动。察觉到身后异动,他缓缓抬头,眼神冷得像冻住的湖面。
“你们……还不走?”
话音未落,那道由五大重宝联合激发的合击之力已轰然砸下。金色符文如巨网压顶,逼得他不得不抬手应对。掌心黑气翻涌,凝成一只巨手迎上,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爆发出沉闷轰响。整片高台剧烈晃动,地面裂开无数缝隙,焦土被掀飞数丈高。
魔主双脚第一次真正踩在了地上。
尘烟散开时,他站在原地,衣袍未损,可眉心皱了一下。那一击虽未破防,却让他后退了半步。而就是这半步,让五帝成功将他重新拉入战圈。
古鼎持有者喷出一口血,鼎身已有三成碎裂,器灵哀鸣不止。他咬牙把最后一点本源灌入其中,残破的鼎口猛然喷出一道厚重光幕,挡在魔主身前。几乎同时,青铜灯献祭百年火种,金色火焰化作长鞭抽下,直取其后背。断剑主人怒吼一声,剑脊炸裂,释放出封印已久的“断天式”,一道斩断虚空的剑光从斜下方疾射而出,速度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
三大杀招接连而至,配合得天衣无缝。
魔主冷哼一声,周身黑雾暴涨,形成一层层旋转屏障。古鼎光幕被撕碎,火焰长鞭在触及体表前熄灭,唯有那道“断天式”剑光划破防御,在他左肩留下一道浅痕。黑气迅速涌上修补,伤口眨眼愈合,但那一瞬的迟滞确实存在。
四名仙帝趁机散开方位,重新围拢。
帝尊仙宗宗主立于正北,玉尺指向天心,声音沙哑:“结阵!”
其余四人立刻响应,哪怕重伤在身,动作也未曾慢下半分。他们知道,只要阵型不散,就能拖住这个人。哪怕多一息,对地面上那三人来说,都是活下去的机会。
魔主扫视一圈,忽然笑了。
“原来不是逃,是回来送死。”
他不再被动防御,右掌猛然下压。黑色掌印凭空生成,足有山岳大小,朝着阵心狠狠拍下。五帝合力撑起的光幕剧烈震荡,玉尺上的裂纹加深,古鼎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就连那团金焰也开始摇曳不定。
就在光幕即将破裂之际,帝尊仙宗宗主突然松手,任由玉尺悬在空中,自己一步踏出阵外。
他没有再防守。
而是迎着那道掌印冲了上去。
肉身硬撼帝尊境全力一击,结果毫无悬念。他的胸口当场塌陷下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百丈,鲜血一路洒在空中。可就在飞退途中,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掌心,双手合十,狠狠往前一推。
血雾瞬间化作七道符文锁链,缠向魔主右臂。
魔主动作一顿,黑气疯狂绞杀那些锁链,三息之后才彻底瓦解。而这三息,足够其余四帝重新稳住阵脚,将大阵再度激活。
古鼎残骸被召至前方,化作一面厚盾横亘半空;玉尺虽断,余力仍在,射出一道定位光束,牢牢锁定魔主位置;青铜灯火种仅剩一丝,却仍燃烧不止;断剑主人脸色惨白,显然已接近油尽灯枯,但他死死握住残剑,不肯倒下。
四人再次联手,打出一轮合击。
这一次,他们不再追求压制,而是纯粹的牵制。每一招都带着自毁倾向,宁肯损伤本源,也要让攻势连绵不断。魔主几次欲挣脱战圈,踏步向地面落下,皆被突如其来的攻击逼回空中。
他终于意识到他们的意图。
“你们想拖住我?”他声音低了几分,眼中寒意暴涨,“就为了等那三个废物喘口气?”
没人回答他。
四帝沉默着继续进攻。
魔主不再留手。左手一挥,黑气凝聚成数十道利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古鼎首当其冲,盾面被削去一大块,持鼎者当场吐血,手臂寸寸龟裂。玉尺射出的光束被中途斩断,操控者踉跄后退,嘴角溢血。青铜灯火种摇曳欲灭,持灯者跪倒在地,仍用身体护住法器。唯有断剑主人还站着,可他的剑早已崩碎,只剩半截握在手中。
阵型濒临崩溃。
魔主冷笑一声,抬脚便要踏向地面。
只要一步,他就能出现在陈凡三人身边,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抵抗。
可就在他落脚前一瞬,大地突然震动。
一道土浪从废墟深处猛然掀起,高达十丈,横在魔主与高台之间。土浪表面浮现金色纹路,正是上一章老祖以精血激活的地阵残迹,此刻竟因某种力量再度苏醒。
魔主眉头一皱,挥手震碎土浪。
但下一刻,一个残破的身影从废墟中扑了出来。
是老祖。
他左臂只剩半截,右肩血肉模糊,脸上全是血污,牙齿缺了三颗。他没用任何法器,也没施展神通,只是拼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魔主后背。
“走不了……你也别想走!”
双臂如铁箍般环抱住魔主腰部,死死不放。
魔主猛然转身,黑气如刀绞杀。老祖右肩瞬间粉碎,血肉横飞,可他依旧咬牙支撑,神魂深处爆发出一股强烈烙印,顺着双臂侵入魔主体表。
那一瞬,魔主动作慢了半拍。
不是被伤,也不是被阻,而是意识层面出现了一丝迟滞。就像奔腾的江河突然被塞进一块石头,水流受阻,节奏被打乱。
就是这半拍。
天空中,仅存的四名仙帝捕捉到了机会。他们几乎是本能地催动最后力量,将残存的所有符文尽数引爆。古鼎炸开最后一片碎片,化作冲击波推向四方;玉尺彻底断裂,残余光芒汇成一道新锁链;青铜灯火种熄灭前爆出最强一光,照亮整个战场;断剑主人仰天长啸,将自身仙骨燃尽,打出此生最后一击。
四股力量叠加,虽无法伤及魔主根本,却硬生生将他重新逼回空中。
老祖被黑气震飞,重重砸进废墟堆里,滑出数丈远,最终撞上那块熟悉的巨石才停下。他靠着石头坐起,咳出一口血,又笑了。笑声嘶哑难听,像是破风箱在响,可那双眼,亮得吓人。
魔主站在半空,低头看着下方。
五帝中一人已陨落,尸体化作飞灰消散。其余四人皆重伤垂危,勉强维持阵型一角,连站都快站不稳。老祖趴在地上,右肩没了,神魂受损严重,呼吸微弱,却仍睁着眼,盯着他。
他没再动。
不是不能杀,而是明白了一件事——这些人,不会退。
哪怕明知不敌,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们也会一次次冲上来,用命换时间。
这片战场成了泥潭,把他死死拖住。
高台中央,陈凡还坐在焦土上,左手撑地,背脊挺直了些。他没抬头,也没动,可手指已经能微微蜷缩。紫凝躺在不远处,右手慢慢抬了起来,指尖触到脸颊上的灰烬。墨尘伏在碎石堆中,额头抵着地面,嘴唇轻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什么。
混沌魔刃仍悬浮半空,距离陈凡不过几寸。
魔主站在高处,黑袍猎猎,目光扫过五帝,扫过老祖,最后落在那把刀上。
他知道,只要他现在落地,就能终结一切。
可他也知道,只要他一动,这些人就会再次扑上来,哪怕只剩骨头,也要咬他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