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站起身,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从断碑旁走了下来,脚踩在焦土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阳光落在他肩头,影子斜斜地拖在身后,和之前一模一样。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不一样了。
主帐前的守卫原本低着头,忽然察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压了下来,抬头时只看见一道黑影从眼前掠过。他们下意识挺直了背,一句话都不敢说。
帐内,十几名执事正低声议论战后事宜,听见脚步声齐刷刷转头。陈凡走进来,没说话,只是走到主位前站定。他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威压,可那股沉静的气息却让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下来。
“整顿三军。”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现在开始。”
没人敢问为什么,也没人敢质疑。一名执事连忙取出玉简记录,手微微发抖。
陈凡扫了一眼帐中众人,继续道:“设三大司。功勋司负责统计战功,抚恤司清点阵亡者名录并安置遗族,编练司裁汰弱卒,重组编制。即刻挂牌,今日之内必须运转起来。”
他说完,抬手指了三个方向:“你、你、你,暂代三司主官。若有徇私,当场废去修为,逐出联军。”
三人脸色一白,急忙拱手领命。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不到半个时辰,三座临时营帐就在主帐外立了起来。消息传开,原本有些躁动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大战刚过,有人想抢功劳,也有人因战友死去而心灰意冷,但现在,规矩重新立了起来。
到了下午,抚恤司最先有了结果。
陈凡亲自到场,站在抚恤帐前,听着执事逐一汇报确认的阵亡名单。三千七百二十九人,一个不少。每一个名字念出,空中便有一道微光缓缓升起,如同魂灵归途,最终消散在天际。
有小门派弟子哭出声来。他们的宗门早已被毁,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可今天,他们的名字也被念了出来,魂光也升了天。
“自今日起,凡战死者,其家族列入联军供奉名录,每年春秋两祭,由我亲自主持。”陈凡说完,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违令者,杀无赦。”
这话不是说给谁听的,是定下的铁律。
第二天清晨,论功行赏正式开始。
广场中央摆出高台,下方列队站着密密麻麻的修士。陈凡坐在台上,面前放着一堆玉简。这些都是战斗影像,由战场阵法自动留存,每一帧都记录着真实战况。
第一个上来的是个满脸疤痕的大汉,自称斩杀了两名魔将。他话还没说完,陈凡就调出影像,画面里那人的确出手狠辣,但多数时间都在追杀溃兵,真正与魔将交手不过片刻,且有三人围攻才得手。
“护阵未勤,贪功冒进。”陈凡淡淡道,“记三等丙级功,赐下品仙丹三枚,灵石百块。”
大汉脸涨得通红,还想争辩,却被侍卫直接请下台。
接着上来两人,都是默默守护阵眼的普通修士。影像显示,他们在最后关头死死守住能量节点,哪怕被魔气侵蚀全身,也没后退一步,直至力竭身亡。
陈凡看着画面,沉默片刻,然后起身,亲自走到台边。
“二人皆授二等甲级功,追封‘镇军校尉’,家属享终身供奉,子女入联军核心学府,免试入学。”
台下一片寂静。有人低头,有人握紧了拳头。
连续三天,不断有人上台申报战功。陈凡一一核对影像,不偏不倚。有人因冒功被当场揭穿,修为被废,押送出营;也有人本以为无望,却因真实战绩被重赏。
混乱渐渐平息,人心也开始稳住。
第四日,试炼擂台开启。
所有修士皆可挑战现有编制,胜者晋级,败者降级。擂台设在营地中央,三日不歇。喊杀声、碰撞声接连不断,有人被打下台,也有人一路连胜,名声大噪。
陈凡没再露面,但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派人查看记录。他知道,只有让实力说话,才能服众。
三天后,名单出炉。
九千名涅盘境以上、功勋达三等甲级的修士被选中,组成新军,名为“破域先锋营”。他们将作为未来出征混沌魔域的主力,优先分配资源。
名单公布的那一刻,有人欢呼,也有人黯然离营。
被淘汰的修士中,有几个围在营门口不肯走,嘴里骂骂咧咧,说这是羞辱。话音未落,一队巡逻兵已赶到,直接将人架走。
“不愿走的,视为叛军处置。”传令兵冷冷道。
没人再敢闹事。
接下来是资源分发。
高阶仙丹、上古魔器、混沌本源碎片,按功勋等级逐一发放。每一件战利品都附有铭牌,标明来源与归属,杜绝争议。
但问题还是出现了。
几名修士吸收混沌本源后,身体出现异变,眼神呆滞,口中喃喃自语,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神志。
陈凡得知后,立刻巡营。
他在每个帐篷前停下,观察修士状态,询问炼化过程。随后取出一枚玉简,上面刻着他亲手写下的口诀——短短十二句,全是提炼过的要点,教人如何控制节奏,一步步融合本源。
“慢一点,别贪。”他对一名年轻修士说,“这东西不是谁都能一口吞下的。”
那人点头,眼中多了几分敬畏。
剩下的资源也没浪费。非先锋营的普通士卒也分到了滋养气血的丹药和基础功法玉简。虽然不多,但足够让他们看到希望。
营地气氛一天天变了。
曾经的混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操练声和有序的调度。伤员得到救治,遗族收到抚恤,强者有了晋升之路,弱者也不至于被抛弃。
第七日傍晚,整顿基本完成。
陈凡走出主帐,站在高台之上,俯视整片营地。
百万大军列阵整齐,九千先锋营居前,旗帜猎猎。远处,新设的训练场上传来喝声,一批批修士正在演练合击阵法。炊烟袅袅升起,饭香混着药味飘在空中,竟有几分安稳气象。
他手中握着一枚黑色兵符,正面刻着“破域”二字,背面是三界图腾。
帐内灯火已亮,沙盘摆在中央,上面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下一步怎么走,该和谁谈,从哪里动手,都需要他亲自敲定。
但他还没进去。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全军,最后落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极了那夜大战时的火海。
他抬起手,轻轻摩挲兵符边缘。
然后,迈步走入主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