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耀扬确确实实动了真格去查,可翻遍每一条蛛丝马迹,硬是揪不出半点破绽,表面看,纯属意外。
但他心里门儿清:这事绝不可能是巧合。
就在几天前,李泽俊才当面说过要“干一票大的”;结果转眼间,肥佬黎就出了事。哪有这么巧?
若那场赌斗没打出史无前例的平局,光这一桩,李泽俊就能把洪兴社拖进泥潭,肥佬黎收了海量赌款,临到赔钱时人却没了,债主们自然找上门去讨说法。谁让当初他打着洪兴社旗号揽客、立信?
谁能料到赌局竟以平手收场?反倒替洪兴社省下不少麻烦。
再说蒋天生之死的消息刚传开,雷耀扬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事十有八九跟李泽俊脱不了干系。
他太了解李泽俊了,胆子大得没边,做事从不瞻前顾后。至于李泽俊被关在警署拘留室、人一时出不来?雷耀扬压根没往这上头想。这种事,随便找几个身手过硬的狠角色代劳就行,李泽俊根本不必亲自露面;而他手下,偏偏不缺这样的人。
不过这话再怎么笃定,也绝不能宣之于口,哪怕随口开个玩笑都不行。所以哪怕疑心再重,雷耀扬也只字不提,嘴闭得严严实实。
李泽俊当然不知雷耀扬已在脑中推演了这么多,只淡然一笑:“耀扬哥,这次我能分多少?最近手头正紧,新招了一批人,开销不小。”
开口就要钱,他半点不扭捏。男人爱财,本就寻常;更何况,这笔钱是他凭真本事挣来的。
对肥佬黎这事,李泽俊在雷耀扬面前既不认,也不否认,当然,这态度只针对雷耀扬这种略知内情的人;换作旁人,他必定一口咬死、矢口不认,反正你们拿不出任何实锤。
他更不会对外透露:大飞不单是个混混,还是个改装车的老手。事发前,李泽俊早把肥佬黎身边两个司机调开了。没了代驾,肥佬黎只能自己上路。后面的事,大家也都清楚了。
其实选在高架桥动手,原本也没定数,地点完全随机,就看肥佬黎跟哪段路“有缘”,自己挑哪儿当他的“终点站”。
大飞一路尾随,是李泽俊布下的最后一道保险,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肥佬黎开的那辆樱花车,安全性能本就不高。可万一他命硬,撞不死、摔不死呢?那就轮到大飞出场了,他会补上一颗子弹,送他走完最后一程。
是谋杀,还是事故?李泽俊懒得细究。他只要一个结果:肥佬黎,必须死。
好在整件事顺得出奇,所有环节都按预想推进,没出一丝差池。大飞这道保险,最终只是跟着晃了一圈,凑了个热闹。
雷耀扬也不掖着,“全部赌资加起来,五亿三千多万。”
“原先咱俩合计的分法是:先兑付赢钱客人那一部分,再扣掉肥佬黎前期各项开销,剩下利润里,因借了洪兴社名头,他得上交两成给社团;余下的,我们按四六分,我六,他四。”
“现在他死了,这笔上缴的钱自然免了,剩下的,咱俩对半分!”
“如何?”
雷耀扬确实爽快,半点没藏私,该多少就多少。照这个算法,他到手的比最初设想的还多。
李泽俊眼下并不缺钱,刚吞下花弗的地盘,堂口实力必然暴涨。这时候跟他处好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雷耀扬正是这么盘算的,也照做了。
“好,全听耀扬哥安排。看来这回是我李泽俊捡了便宜。”李泽俊略显意外,真没想到肥佬黎和雷耀扬竟能聚拢这么多赌资;更没想到雷耀扬会主动对半分。
要知道这可不是小数目,总盘五亿多,哪怕只占一成,也有五千多万。
肥佬黎开的这个赌局,虽是最早设局、后台最硬的,但并非他一人包打天下。不少小赌场也纷纷跟风开盘。可为何那么多赌客信他、只在他那儿下注?说到底,还是雷耀扬和肥佬黎两人手腕够硬。看来这肥佬黎除了印黄书,还真有点真本事。
雷耀扬笑着伸手搭上李泽俊肩膀,“走,进去细聊。”
雷耀扬满脸喜色,兴致勃勃地向李泽俊介绍:“这地方是我亲手打造的,算是港岛数一数二的私密赌厅。”
“我早让人备好了你的专属VIp卡,下次来玩,务必随身带着,这儿只认卡不认人,没这张卡,连大门都迈不进去。”
“如今不少富豪就吃这套:既要格调,又要隐秘。我这么一设,既合了他们的胃口,也让警方想查点什么,得费上九牛二虎之力。”
雷耀扬越说越起劲:“对了,今天正巧有场压轴大戏,我带你进去开开眼。”
介绍自家会所时,他确实神采飞扬,这可是他名下最能生财的两处产业之一,装潢也的确考究,自成一派,不落俗套。
李泽俊对赌博本就毫无兴趣。早年从不沾手,眼下更提不起半点兴致。
他心里门儿清:凭自己那无所不能的包裹栏,在赌厅里赢钱简直跟白捡差不多。可他一直懒得动这个念头。
港岛严禁博彩,真想放手一搏,只能去濠江。
可濠江不是他的地盘。若只小赢几笔,专程跑一趟实在划不来;可若大杀四方、赢得太狠,除非李泽俊打算在濠江掀桌子、闹个天翻地覆,否则真难全身而退。
开赌厅的,哪个是善茬?你真把他们赢急了,明枪暗箭,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
李泽俊又没练过钢筋铁骨,更没铜皮铁臂,这事自然一拖再拖,始终没碰。
至于在港岛随便玩几把、图个乐呵?算了吧。或许雷美珍爱这一口,但他真没这闲情。
可雷耀扬一手揽着他肩膀往里带,一边热情洋溢地讲解,李泽俊实在不好硬推,只得随他走这一遭。
……
雷耀扬这家赌厅,占地宽敞,陈设极尽考究。
不同于其他社团大佬偏爱的金光灿灿,他走的是清雅路线:墙上悬着几幅水墨山水,仿古博古架上错落摆着几件老物件,整体氛围静而不闷,雅而不冷,颇有几分书卷气。
就连李泽俊这种对古玩字画一窍不通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些可不是便宜货。
见他略显惊讶,雷耀扬愈发得意:“阿泽,这类场子我开了两家。这家主打中式风,另一家在湾仔,规模相当,但走的是西式调性,挂油画、配钢琴曲,风格截然不同。”
这两处,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产业。平日里,他在其他江湖前辈面前从不炫耀,那些人哪懂什么叫审美?可面对李泽俊,他实在按捺不住。毕竟李泽俊动不动就砸钱砸得人眼晕,今天,雷耀扬非要让他瞧瞧:什么叫真格调。
他真是说到做到。
墙上每幅画、每幅字、架上每件摆设,他都能讲出一段来历;连背景里流淌的那支曲子,他也道得出出处和讲究。
看着眼前滔滔不绝、眉飞色舞的雷耀扬,李泽俊微微皱眉,话太多,有点聒噪。可对方胳膊还搭在他肩上,他一时还真甩不开。
不过他心底也悄悄打了个问号:按理说,雷耀扬坐拥这两处摇钱树,根本不缺钱,何必这般主动示好?实在没必要啊。
就算按同门兄弟的分量来处,李泽俊也绝不会拒他合作,根本用不着这样殷勤。
雷耀扬并不知情,也没那本事窥探人心。等把眼前所见一一讲完,他意犹未尽,干脆拉着李泽俊直奔三楼的主贵宾室。
今日这场局声势不小。原计划他还能陪李泽俊细聊个把钟头,可楼上赌局马上开锣,他只好先按下不表,反正来日方长。
三楼贵宾室中央,只摆了一张不大不小的赌桌。桌两侧,坐着两位中年男人,气定神闲;四周则围满观战者,鸦雀无声。
雷耀扬难掩兴奋,压低声音道:“阿泽,这两位可别小觑。”
“左边这位,是公认的‘世界赌神’高进;他对面那位,是樱花山口组的上山宏次,全樱花排名第二的顶尖高手。”
“这场较量本该在东京举行,我前前后后花了大力气,才把场地挪到咱们这儿。”
看雷耀扬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李泽俊倒能理解,对嗜赌之人来说,高进就是活生生的神话。
要是雷美珍在场,怕是早就激动得失声尖叫了。
可李泽俊望着端坐如松的高进,内心波澜不惊;反倒是坐在高进身旁、神情沉静的女友珍妮特,更让他多看了两眼。
难怪当初雷耀扬和肥佬黎联手设局,能捞得盆满钵满,原来早有伏笔。
李泽俊甚至忍不住琢磨:最后那场看似巧合的平局,会不会正是雷耀扬亲手铺的台阶?
雷耀扬刚介绍完,主持裁判便开口道:“今天比两局,若各自赢一局,就算打平。”
裁判话音未落,高进已干脆利落地接上:“不用设平局,要是打成平手,直接算我输!”
他目光扫过对面的上山宏次,神色笃定,气定神闲,仿佛对方根本构不成威胁。
上山宏次听罢眉头一拧,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出声,只把嘴闭得更紧了些。
李泽俊冷眼旁观,轻轻摇头,这架势,上山宏次基本没胜算,除非他亲自下场开外挂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