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俊失笑摇头。以他现在的本事,一把剪刀确实不放在眼里。但他也看得出来,她嘴上硬气,指尖却悄悄蜷了一下,那点强撑的轻松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罢了,既然她想喝,那就陪她喝点。
当然,酒后开车这种事,他绝不会干。叫代驾?更没必要,他那辆车就停在这儿,安全得很,他放心。
灶台那边手脚麻利,菜单刚递过去没多久,第一道菜就端上来了。
听说他们点的几样跟前头几桌重了,师傅顺手一起下锅翻炒,阿珍又乐了:“今儿这运气,真是旺到冒泡。”
她也没图痛快直接对着瓶吹,而是老老实实倒进杯子里,举杯一笑:“来,干杯!谢阿泽把我从海里捞回来!”
“干杯!”李泽俊动作也利索,酒一满,杯子就举了起来。
他只是浅抿一口,放下杯子;阿珍却仰头咕咚咕咚灌完一整杯:“哪有你这样敬酒的?干了杯就得喝光!”
“你看我都喝完了,难不成你还比不上我一个姑娘?”
刚拿起筷子要夹菜的李泽俊只好又抄起杯子,仰头一口闷尽。
阿珍麻利地给他续上,再次举杯:“第二杯,庆祝咱俩相识!”
一杯落肚,她又举起第三杯:“第三杯,祝我自己生日快乐……”
……
眼看着阿珍一杯接一杯往下灌,桌上饭菜几乎没动几筷,李泽俊也只能跟着一杯杯喝下去。
还能怎么办?她每次抬眼看他,眼神里都带着点挑衅,男人面子搁那儿,被个姑娘笑着挤兑,总不能真认怂吧?
照她这喝法,没多久就有点撑不住了。若不是李泽俊及时扶住她肩膀,阿珍怕是已经滑到桌底去了。
他摇摇头,招来服务员结账,付清钱后,一手揽着她肩膀,稳稳带她出了大排档。
老板本想免单,倒不是刻意讨好,而是这片地盘归李泽俊管后,乱七八糟的事全没了:再没人隔三差五换拨人来收保护费,四海的规矩立得铁,交了钱就得办事:谁喝多了撒泼,哪个混混想闹事,全被他们当场摁住处理了。
老板自己就受益两次:前两回差点被人砸摊子、讹钱,都是李泽俊手下的人及时出面摆平的。要没他们在,这生意早就伤筋动骨了。
可李泽俊还是摆了摆手,没答应。他李泽俊,还真不缺这点钱,犯不着搞这些虚的。
李泽俊向来是个做事周全的人,他不光自己结了账,还顺手把那两位让座给他的客人也一并付清,临走时又悄悄塞给服务员一笔可观的小费,整件事办得利落又体面。
带着阿珍,他自然不能再回秋堤那儿去。他又不糊涂:要是带菊子回去,还能找个由头搪塞过去;可眼下搂着个醉得东倒西歪的阿珍,怎么解释都显得牵强。
其实李泽俊心里清楚,秋堤对他在外面的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还会半开玩笑地提上一句。可每次她这么讲,李泽俊都只是笑笑,从不接茬。
真要养人,他自己掏钱、自己担着;想让秋堤出钱帮情人买房?这种事,他连念头都不会起。
既然没法回家,李泽俊便揽着阿珍,径直拐进了大排档隔壁那家五星级酒店,开了间顶层豪华套房。
他可不是坐怀不乱的圣人,更不屑装模作样扮清高。身体健壮、精力充沛,机会摆在眼前,哪有推拒的道理?
他知道阿珍今天心气不顺,但管她怎么想,人在自己面前喝到断片,又默许跟着进酒店,那接下来的事,便不必再犹豫。
往后如何,以后再说。阿珍可是他惦记多年的人,这等天赐良机,他绝不会放手。
S级技能刚折在手里,总得找点实在的补偿回来。于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
次日清晨,阿珍在宽大柔软的床上醒来,赤条条地躺着,是被枕边李泽俊接电话的声音扰醒的。他正和雷耀扬通着话。
李泽俊靠在床头,眼皮还半耷拉着:“耀扬哥,这么早来电,有啥事吩咐?”
不知是不是压住了阿珍的发梢,她下意识地轻哼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雷耀扬听出了动静,心领神会地笑了:“阿泽,看来我这通电话,是撞上你晨间的‘热身’了啊。”
“不过真出大事了,昨天你见过的那个赌神高进,你还记得吧?”
“他失联了!女朋友珍妮特找到我这儿,托我一起帮忙找人。”
高进一夜未归,音信全无,珍妮特急得坐不住。高义那边也已动用关系四处打探;珍妮特更清楚雷耀扬在港岛的分量,所以专程登门求助。
李泽俊当然明白高进此刻在哪、为何失联,但这话,他绝不能朝雷耀扬吐露半句。
“失联?昨晚咱们还一块吃饭呢,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才不到二十四个钟头,警方连立案都不受理。珍妮特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记得高进走的时候,还说要去赶另一场局,说不定多灌了几杯,正跟哪个姑娘快活呢!”
既然没拿到那个S级技能,李泽俊就没打算蹚这趟浑水。
照眼下情形看,高进早跌进陈刀仔设的套里,记忆正在一点点抽离。
若李泽俊直接派人把他捞出来,恢复记忆的时间线就彻底乱了。
按正规路子送医,对高进或许更稳妥,但谁敢打包票?脑子这玩意儿太玄,至今没哪个医生敢拍胸脯说摸透了它。
况且这事还牵着陈刀仔的一场造化。李泽俊刚把阿珍收进怀里,再去截胡人家的机缘,未免太不厚道。
只可惜高进了,没了阿珍照应,单靠陈刀仔和乌鸦这两个毛躁汉子照料,他后头的日子,怕是难熬得很。
雷耀扬也觉得这事没那么严重:“我也觉得不至于,但人家亲自上门求援,我总不能一口回绝。先派几个人出去问问情况,走个过场也好。”
才消失一个晚上,雷耀扬同样不信高进真出了事。
在这座城里,真正有分量的男人,身边往往不止一个女人。就像他自己,身后就稳稳立着三位。
但话说回来,珍妮特既然来了,面子就得给足,查,肯定要查;哪怕只做做样子,也是情分。
将来高进平安归来,这份人情,他雷耀扬就得认。
李泽俊轻笑一声:“耀扬哥这么早打我电话,是想让我也搭把手,调点人手去找人?”
雷耀扬乐了:“也不知谁透的风,珍妮特听说你在警界有点门路,特意托我请你也在那边帮着留意一下。”
“行!”李泽俊答应得干脆,“待会我打个招呼问问,有消息马上给你回电。”
几句寒暄过后,他挂了电话,随手把手机丢在床头柜上,压根没打算真拨那个号码。
真要找回高进,对他而言不过是抬抬手指的事。可若真这么做了,后面那些该有的波澜、悬念、变数,岂不是全都没了味道?
这部手机早已不是昨晚坠入海中的那一部了。李泽俊早就换上了新机,旧机他压根没打算修,直接塞进碎纸机里搅成细末,扬手撒进了海风里。
这时他才察觉,阿珍正枕着他胳膊,闭着眼睛装睡。“那个……阿珍,早上想吃点什么?我让酒店送早餐上来。”
昨夜事发时,他雷厉风行、毫不迟疑;可事过境迁,再面对面看着阿珍,他反倒有些局促,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既然装不下去,阿珍便睁开了眼。没有尖叫,也没有哭闹,神情出奇地平静:“给我来碗白粥吧,昨晚啤酒喝猛了,现在胃里空落落的,没什么食欲。”
李泽俊顺手抄起床头电话拨给前台,之后两人又安静下来。
见他低头搓手指、耳根泛红,阿珍忽然“噗”地笑出声:“昨晚你胆子不是挺大的?怎么今早倒成哑巴了?”
他摇摇头:“不是没话说,是我在琢磨,该怎么跟你开口才合适。”
她微微侧身,换了个更放松的姿势,目光轻轻落在天花板上:“我知道你家里还有一位漂亮姑娘。我不指望你为了我甩了她,更没想过硬要你选边站。”
“昨晚是我自愿的。你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本就想报答;另外……我也想借这个机会,彻底跟陈刀仔断干净。”
“那人嗜赌如命,靠押大小混日子。偶尔手头紧,去工地扛两天水泥,刚揣上几百块,转身就钻进赌场输个精光。连我婆婆捡废品换来的几块钱,他也偷偷摸走拿去下注,烂泥扶不上墙。”
“我阿珍挑男人,底线就一条:绝不能是个赌棍!”
“我们吵过太多回。每次他软语哄两句,我就心一软、腿一软,又乖乖回去。这次,我非要给自己留条退不了的后路。现在,路铺好了,按理说该松口气才对。”
嘴上说着“该开心”,可话还没落地,眼泪已一颗接一颗砸在枕头上。
和陈刀仔相处虽短,却也是真动过心的。真要一刀斩断,哪有嘴上说得那么轻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