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9月26日,天刚蒙蒙亮,河北沙河市的街道上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秋日清晨。街边的早餐铺子刚刚支起炉灶,热气腾腾的白烟从蒸笼里冒出来,空气中弥漫着包子和豆浆的香气。早起的环卫工人推着垃圾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平常。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像往常一样早起出门晨练。他每天都要出去遛弯,走得不远,就在家附近的大街小巷里转悠,呼吸呼吸清晨的新鲜空气。
这天早上六点来钟,老人穿过建设路,拐进了一个家属院的巷子。他刚走了没几步,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巷子里头,赫然躺着一个人。
乍一看是个女人,浑身是血,一动不动。老人吓了一跳,手里的收音机差点掉在地上。他定了定神,确认自己没有看花眼,连忙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接到报警后,河北省沙河市公安局刑警大队迅速出动,赶到了现场。
案发地点是建设路一个家属院旁的巷子,周围是城区里比较热闹的地带。民警初步勘查后,很快确认,躺在地上的女人已经死亡。
死者是仰卧在地上的,后脖颈处有一道锐器造成的伤口,颈动脉被割破了,头部周围有大片血迹。地面上,从死者东侧开始,有一条长长的、带血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出去,足足有十六米长。
巷子口有台阶,台阶上散落着不少破碎的啤酒瓶残片。民警注意到,从巷子口到巷子中间这段距离,地面上的拖拽痕迹非常明显。
由此,办案人员推断,死者和嫌疑人之间应该发生过激烈的搏斗。打斗结束之后,嫌疑人把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死者,一路拖拽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死者是女性,年纪大约在四十到五十岁之间。她穿着比较整洁,但经过这一番拖拽,一只鞋已经掉了,孤零零地躺在不远处的地上。
女性死者外伤很明显,现场有大量血迹,这是典型的凶杀案件。
那么,这起案件是因何而起?是情杀、仇杀,还是谋财害命?
现场的情况,让办案民警心里有点费解。
如果说是情杀或者仇杀,犯罪嫌疑人选择的地点明显不太合适。这里地处城区繁华地段,人来人往,川流不息,根本不适合下手。就算凶手得逞了,也很容易暴露自己,想脱身都难。
如果不是预谋杀人,而是临时起意、抢劫杀人呢?那也不对。
因为死者身上戴的金首饰,还好端端地留在她身上,凶手并没有拿走。像这种贵重的物品,随手就能摘下来,为什么凶手不拿?
这一连串的疑问,让案情一时之间显得扑朔迷离,难以解开。
眼下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先查清楚死者的真实身份。死的到底是谁?
法医对尸体进行了细致的检验,得出一个关键结论:受害人是被破碎的啤酒瓶扎伤的,最终因为失血过多,导致休克性死亡。
原来,致命的凶器不是别的,正是一个被打碎的啤酒瓶。
办案人员勘查现场的时候,还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个啤酒瓶,并不是普通的啤酒瓶。
通常来说,这种小瓶的啤酒,只有在酒吧、KtV这样的娱乐场所才会出现。而在2013年前后,人们平时在外面饭店吃饭或者在超市买酒,要么是易拉罐,要么就是那种常见的大绿棒子瓶装啤酒。
这种小瓶啤酒的出现,就像一条隐秘的线索,悄悄指向了某个特定的场所。
因为案发地点在沙河市的中心部位,所以这起案件造成的社会影响非常大。一时间,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人心惶惶。
警方在现场的勘查工作,持续了很长时间。转眼就到了早上七点半,正是上班的早高峰。
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很多路过的市民看到这边出了事,都围在巷子口看热闹。
就在这时,围观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突然挤到民警面前,说了一句话。
警察同志,我认识这个死者!
民警一愣,赶紧询问情况。这个男人说,自己经营一家足疗店,离这儿很近,要不先去店里说说。
民警跟着他来到了店里。
足疗店老板告诉民警,他店里有一个女服务员,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这个失踪的服务员叫王红,是四川人,来足疗店工作也就三四天的工夫。
9月23号上午,王红说自己要去医院看病,从那以后就一去不复返了。
足疗店老板皱着眉说:我跟我这个店员见面也不多,她就干了那么几天。不过我觉得,这个死者看起来像是王红。但我不敢肯定,你们查查吧。
于是,沙河警方就围绕失踪的王红,展开了进一步的调查。
经过初步查明,这个王红有三个孩子,因为跟丈夫关系不好,在家里经常又吵又闹,动不动还动手。夫妻之间积怨已深,日子过得并不太平。
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民警又立刻赶到王红所在的村子里,继续深入调查。
可这个王红究竟是不是死者,还得打个问号。
警方走访了王红在村子里的左邻右舍,有人反映,王红确实有一阵子没露面了。也有人说,前些天还见她在村里转悠过。各种说法混杂在一起,让人一时难以判断。
可是,拨打王红的手机,已经联系不上了。为什么联系不上?难道死者真的是王红吗?
如果死者真的是王红,而她跟丈夫之间又有那么深的矛盾,那她的丈夫岂不是有重大作案嫌疑?
为了不打草惊蛇,警方没有贸然联系王红的丈夫,而是想通过其他渠道,再次确认死者的身份。
民警先请足疗店里的另外两名女服务员前来辨认。
可这两个服务员太紧张了,她们哪儿见过这样的场面。她们只是战战兢兢地看了看死者佩戴的首饰,又看了看死者的后脑勺。再让她们做进一步辨认,谁都不敢了。
隔着一步的距离,两个服务员连正脸都不敢看,只瞥了一眼后脑勺,就说死者就是王红。
可这种辨认方式,连正脸都没看清,根本没法让办案人员得出确凿的结论。
无奈之下,又找不到其他熟人了,警方决定,还是正面接触一下王红的丈夫。
第二天上午,民警在当地的一个小区里,见到了王红的丈夫。
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一遍之后,王红的丈夫倒很配合,赶紧说:哦,她还有另外一个手机号码,你们打打试试吧。
民警按着号码拨了过去,这一打,还真打通了。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她说自己就是王红。
民警问她:你在什么地方呢?
我在邯郸呢。
你在邯郸干什么呢?
住院呢。
为什么住院?
我不是给人做足疗嘛,传染上脚气了,来治治。
这个女人的说法滴水不漏,感觉不到任何破绽。不过警方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继续核查。
结果这一查,果然没错。接电话的,正是那个失踪的足疗店服务员王红。
人家根本没死,就是去治病去了。
这一条线索,算是彻底中断了。
警方的工作,又回到了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