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叶看着他的神色,暗中感慨,李泰,确非常人,他已经在开悟啊。
虽然这开悟是在经历失败之后,但失败和挫折,岂非就是悟道的必要前摇。
话不用说太多了,唐叶站起身:“慢慢悟吧,问心,问道。我希望有一天看到一个昂扬归来的崭新的青雀。”
李泰有些吃力的站起身,看着唐叶,慢慢双手环抱,躬身施礼。
“大兄,青雀谨记。”
唐叶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李泰直起身:“大兄,青雀道心未通,眼界未开,便先不问天地之变,不问大兄和父皇责任,最后只想问一句,若泰醒悟,大兄可愿再收徒?”
唐叶眼神带笑,目光鼓励:“我等着。”
李泰忽然就如同放下千钧重担,浑身都显得轻松了:“青雀,谢过。”
看着唐叶离去的背影,李泰原本迷茫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澈。
“……不求闻达,只求本心,只为天下,难怪……”
观音像后面传出一个浑厚的声音:“难怪,他才是帝国之子。”
李泰回过神看着神像后面走出来的人躬身施礼:“父皇,儿臣似懂了。”
原来,李世一直在。
他踱步到李泰面前:“青雀,这就是格局,这才是天心。你想等他来,为父也希望你一见,终归是为了这个,很好,很好,你的大兄做的比父皇想象中更好。”
李泰缓缓点头:“比儿臣想象中也更好千万倍,父皇连日来亲自教导,青雀也在不断反思,但经过今日,我终于隐约间明白自己该看什么该做什么了。”
李世欣慰的点点头:“去吧,带着被贬谪的身份,去南方,去接触巫妖一族。”
李泰瞳孔骤然一震:“巫妖一族?”
李世点点头,面色凝重:“巫妖王在集结大军,不出三年,必然会倾巢而出,攻伐大唐。”
李泰骇然失色:“这——这就是大兄所说的天地大变?”
李世摇摇头:“不,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李泰这次是真的惊了,一滴冷汗从额头划过面颊:“一小部分……”
“是,唐叶告诉你的没错,是关系天地倾覆,万灵存亡的大变。所以,父皇希望你能彻底放下过往,放下那些偏执的争,为这天下争个光明未来。加入这滔滔洪流吧,你的辉煌,或许正在其中。”
李泰身体颤抖,眼神也在颤抖:“儿臣……儿臣尽力。父皇,您要儿臣以罪身南下接触巫族……是为了……”
“你很聪明,知道该做什么。”
李泰努力压下波涛汹涌的情绪,“儿臣懂了,就像二哥李宽隐藏身份一样,隐藏真心,为我大唐做事。”
李世欣慰的一笑:“不愧是我的儿子,终于察觉了无忧君和楚王的身份异常。但你心里还是不够干净啊,既然如此,父皇告诉你一件事,唐叶并非李宽的化身,他的确不是朕的亲生儿子,所以你刚才以宽儿作比,朕明白,你是在担心,他这样卓越的人会不会所求更大,会不会盯着那把椅子。”
李泰明显很吃惊:“二哥,真的去了?”
李世面带沉痛:“是,目前这件事只有你娘,你长孙舅父和承乾知道,现在多了你一个,但这一重身份朕明白也隐藏不了多久,毕竟谁都知道出使南诏的是楚王,但功勋却落在无忧君身上看,虽说解释过无忧君混迹在使团之中,但这事后补充说明总归有点牵强。幸好和当初面对无忧君身份一样,满朝文武学会了不问。”
李泰深吸口气:“他们一定和儿臣有同样的怀疑,怀疑父皇是安排二哥假死,化身唐叶。”
李世点点头:“让他们这样想去吧,也不必揭穿,多重身份对你大兄很有用。”
“明白了,但也可惜……”
李世道:“可惜他不是朕的亲儿子?”
李泰坦然承认:“若他是,我们兄弟几个,没有一个人能和他争。”
李世笑笑:“放心吧,他不会,如他自己所说,有更高的追求,有自我的理想,这把龙椅,只能成为束缚他的东西。”
李泰面色微动,“这便是他所说,各有天地各有路?”
李世笑了:“放下所有杂念吧,好好做事,把你的聪明才智尽情发挥,朕也想看看,作为大唐的朱雀,你未来的路有多辉煌。”
李泰肃容:“儿臣,拜别。”
李世微微颔首,抬头看了眼那观音像:“带走吧,未来很久都无法看到你娘了,这眉眼之间很像……”
“谢父皇——”
——
暮色丹霞,长安街头喧嚣中,开始渐渐透出一股静谧。
六安巷转角的地摊,李世和唐叶正在就着四样小菜把酒,融入这长安市井之中,一身布衣打扮的他们俨然一对平民父子,丝毫不惹人关注。
李世边吃边道:“你真的相信青雀?”
唐叶嗯了声:“他体内的朱雀之心早就告诉我,他虽然争权夺利,但对大唐别无二心,值得信赖。”
“原来如此,你知道朱雀内丹在他体内。”
“龙鳞感应的到,朱雀是大唐的守护神兽,李泰能得到它的认可,本心就不会错。”
李世轻轻笑了:“所以,他才叫青雀,其实本来该叫朱雀的。”
唐叶也笑笑:“最烈的火焰,是青色的。”
李世大笑:“说的好。青雀幼年时,随朕游览朱雀门,竟然引动朱雀感应,朕大为惊喜,遂带其见朱雀之卵,得朱雀血脉传承。由此,也真正引发了朕的关注,关注多了,就引发承乾的嫉妒。朕也知道偏心了,青雀走到今天,一半责任在朕。可他纵然犯下大错,朕到底舍不得啊。毕竟他不仅仅是朕的儿子,也与护国神兽息息相关。”
他神色充满感慨:“青雀这样的结果,再好不过,父皇要谢谢你,按照你之前所说,那位天策这辈子治国尚可,治家太失败了。朕总算不必重蹈覆辙。”
唐叶沉吟一下,眼神有些好奇的看着李世:“父皇,我其实一直想问问你,你既然知道我和李淳风都能知道后世之事,却从来不问原本在您之后,究竟是谁来接管了大唐?也不再问每个人的命运,甚至不再问您的江山到底会延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