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岸这边,陆熙一行人终于赶到。
姜璃站在人群边缘,目光扫过湖心那两百座擂台,语气平静:
“看来已经可以上去守擂了。”
陆熙转头看向她,淡淡微笑:“璃儿,这正是你打出名气的时候。”
姜璃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抹清冷的笑容:“我会让北境姜璃的名字响彻中域。”
南宫星若站在她身侧,冰清的脸庞上带着认真的神色:“我也会让南宫家主的名字,被大家知道。”
林雪正踮着脚尖东张西望。
她忽然眯起眼睛,盯着湖心某座擂台看了几息,然后惊讶地喊了一声:
“师尊,快看那边!那个不是叶天吗?”
陆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湖心偏东的一座擂台上,站着一个黑发青年,身形挺拔,面容平静,正闭目养神。
陆熙点了点头:“看到了。先不用去打招呼,让那小子先不知道我们来了。”
林雪嘿嘿笑了一声,搓了搓手:“那他等会儿看到我们,表情一定很精彩。”
南宫星若也看了一眼那座擂台上的黑发青年,心中默默想道:
原来他就是姜姐姐说的那个有强大体质的人。
姜姐姐之前提过,说他的体质极为罕见,若是成长起来,前途不可限量。
今日一见,气息确实沉稳,不是寻常修士。
“我先上去了。”姜璃说完,身形一掠,落在一座空擂台上。
南宫星若紧随其后,选了一座相邻的擂台,稳稳站定。
林雪左右看了看,挑了一座靠岸边的擂台,蹦了上去。
她站在擂台边缘,朝陆熙的方向挥了挥手。
然后转过身,双手叉腰,做出一副“我很厉害”的表情。
陆熙目光在三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正要收回视线,忽然感到有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转头看去,湖心偏左的两座擂台上,东郭源和古月正站在上面。
东郭源见他看过来,咧嘴笑了一下,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古月站在相邻的擂台上,也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陆熙微微颔首,回了一个笑容。
……
时间流逝。
一声悠长的钟响从高台上传来。
郑执事上前一步,声音裹在灵力中,传遍全场:“入选赛,正式开始。”
“被淘汰的选手,现在可以挑战你们选中的擂主。”
“挑战者须在岸边排队,依次上前挑战。”
“每位擂主被挑战一次后,可以选择一个时辰的时间休息。”
“休息期间,不可被挑战。”
这话一出,岸边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修士,脸色纷纷变了。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靠。”
有人咬了咬牙,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他这么说,我们就不能等别人先去消耗,再捡漏了。”
“对。擂主打完一场就能休息一个时辰,万一被卡住,我们就挑战不了了。”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排!”
“对,赶紧的!晚了好擂台被人占了!”
人群中顿时骚动起来。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修士,纷纷朝湖岸涌去,在执事面前排起长队。
有人一边跑一边喊:“我挑战七号擂台!”
“我挑战二十三号!”
“四十一号!我要挑战四十一号!”
“别挤别挤!我先来的!”
“你先来的?明明是我先站到这儿的!”
队伍迅速变长,喊声此起彼伏。
有人挤丢了鞋子,也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站在队伍里,伸长了脖子往前张望。
有人被挤出了队伍,又厚着脸皮重新挤进去,引来一阵骂声。
很快。
入选赛正式开始。
队伍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龙。
一名道基中期的修士站在队伍前端,目光锁定湖心一座擂台。
那座擂台上的守擂者是个筑基巅峰的年轻人,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正警惕地环顾四周。
他上前一步,朝高台上的执事拱手:“我挑战七十三号擂台。”
执事低头看了一眼名册,点了点头:“准。”
道基中期修士转身,身形一掠,落在七十三号擂台上。
筑基巅峰的守擂者握紧长枪,枪尖指向他,沉声道:“请指教。”
道基中期修士笑了一声,也不拔兵器,双掌一错,掌风已经压了过去。
筑基修士挺枪刺出,枪尖裹着灵力,直取对方面门。
道基中期修士侧身避开,右掌顺势拍在枪杆上。
一股力道沿着枪杆传过去,震得筑基修士虎口发麻,长枪差点脱手。
筑基修士脸色一变,急忙收枪后退,想要拉开距离。
但道基中期修士已经欺身而上,一掌拍在他胸口。
掌力透体而入,筑基修士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道基中期修士收掌,看着那个摔在擂台边缘的筑基修士,笑着摇了摇头:
“筑基巅峰也敢来守擂?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给我下去吧。”
筑基修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但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刚撑起一半,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他身体一晃,直接从擂台边缘栽了下去,扑通一声落入湖中,水花四溅。
一名禁卫从岸边掠出。
脚踏水面,伸手将落水的筑基修士捞了起来,带到岸边。
禁卫低头看了一眼他的伤势,从腰间取出一枚丹药塞进他嘴里。
然后扶着他坐到旁边的石头上。
筑基修士坐在石头上,浑身湿透,嘴角还挂着血迹,低着头,一言不发。
周围的观众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转而关注其他擂台。
类似的场景在各个擂台上接连上演。
某个擂台,守擂者是筑基中期,挑战者是筑基巅峰。
挑战者一上台,连招呼都没打,直接一拳轰了过去。
筑基中期的守擂者仓促格挡,被一拳震退数步,脚跟踩到了擂台边缘。
他稳住身形,想要反击。
但筑基巅峰的挑战者已经跟上第二拳。
砸在他交叉格挡的双臂上,将他直接轰下了擂台。
另一个擂台,守擂者是筑基后期,挑战者是筑基巅峰。
挑战者上台后,祭出一柄飞剑。
剑光如匹练,绕着守擂者上下翻飞。
守擂者勉强挡了三剑,第四剑便突破了他的防御,剑尖停在他咽喉前半寸。
守擂者僵在原地,脸色发白,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头认输,转身跳下擂台。
但也有守住的。
六十七号擂台,守擂者是筑基中期,挑战者是筑基巅峰。
两人缠斗了近一炷香的功夫。
守擂者身上多处受伤,衣衫被鲜血浸透。
但他始终没有认输。
在最后一次对拼中,以伤换伤,硬接了挑战者一掌,同时一刀砍在挑战者的肋下。
挑战者吃痛后退,踩到了擂台边缘,犹豫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跳下擂台。
守擂者站在原地,浑身是血,他的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岸边的观众席上,有人吹了一声口哨,紧接着掌声和叫好声混成一片。
“好样的!这才是真本事!”
“筑基中期打赢筑基巅峰,兄弟你是我见过最硬的!”
“看到了吗!谁说境界决定一切?!”
“守住守住!千万别下来!”
而另一边,也有一些挑战者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一个道基初期的修士排在队伍里,结果他选中的擂主被打败了。
想要挑战新擂主就必须再等一个时辰,而且他前边还有人。
他等得不耐烦了。
又看了看旁边另一座擂台。
那个擂台并没有人去挑战。
那座擂台上的守擂者同样是道基初期,正负手站在擂台中央,神色平静。
他盯着那座道基初期的擂台看了几息,心想:同样是道基初期,谁怕谁啊?
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直接上。
他从队伍里走了出来,身形一纵,朝那座擂台飞去,落在擂台上。
守擂者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
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摆出一个起手式。
挑战者也不废话,深吸一口气,双掌齐出,掌风呼啸,朝守擂者当胸拍去。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功力,意在试探对方的虚实。
守擂者同样抬起双掌,正面迎上。
四掌相接。
“砰——”
挑战者只觉得一股力道从对方掌中涌来,震得他双臂微微一麻。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出三步,脚跟堪堪停在擂台边缘。
他稳住身形,心中一惊。
同样是道基初期,对方的灵力怎么这么浑厚?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因为守擂者已经主动攻了上来。
守擂者的掌法沉稳扎实,一掌接一掌,节奏丝毫不乱。
挑战者咬牙迎战。
两人在擂台上缠斗在一起。
十招。二十招。三十招。
挑战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掌势也开始有些散乱。
他心中越发焦急。
不对,不对,同样是道基初期,为什么他的灵力好像用不完一样?
我的灵力已经消耗过半了,他怎么还跟没事人似的?
他猛地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这个人,根本不是道基初期!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间。
守擂者眼中精光一闪。
抓住他掌势中的一个破绽,一掌突破他的防御,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胸口。
“噗——!”
挑战者只觉得胸口一闷。
一股热流涌上喉头,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
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然后重重地摔在湖岸边的地上。
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他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挂着一道血痕,双眼死死地盯着擂台上的守擂者。
“你……你不是道基初期……”他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隐藏了修为……对不对……”
守擂者站在擂台边缘,低头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下回挑对手的时候,看准了再上。”
挑战者躺在地上,听到这句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不!”
他声音带着深深的懊悔。
他为什么不继续排队?
他为什么要逞这个能?
明明其他擂台上的守擂者只是个筑基境,他可以稳稳拿下的……
他躺在那里,望着天空,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旁边几个同样被淘汰的修士路过,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湖岸边,类似的话在各个角落响起。
一个光头壮汉坐在石头上,双手抱头,声音里带着懊恼:
“我挑战输了!没机会了!早知道就不该选那座擂台的!”
旁边一个瘦高个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比你更惨。”
“我上去三招就被打下来了。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
另一个圆脸修士蹲在湖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圈:
“我挑战的那个擂主,明明看起来只有筑基中期,结果打起来才发现,人家是压制了修为。”
“我一掌拍过去,他反手一掌就把我震飞了。”
“我连他真实修为是多少都没看出来。”
“那你不亏,输给隐藏修为的,总比我输给一个筑基巅峰的有面子。”
“有面子有什么用?还不是被淘汰了。”
“唉,四年后再来吧。”
“四年后?这种天骄榜都排完了,再来还有什么意义?”
“那能怎么办?输了就是输了。”
“我知道输了就是输了,但我就是不甘心啊。”
“谁甘心呢?站在这儿的,哪个甘心?”
另一边,几个衣着考究的世家修士站在一起,目光落在那些擂台上。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双手拢在袖中。
他目光在那个浑身是血的筑基中期修士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侧头对身旁的年轻人说了一句:“那个家伙不错。心性、韧性都有,差的只是资源和功法。”
“去查一下他的底细,若是背景干净,可以尝试让他加入我们王家,培养一番。”
旁边的人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而在湖心偏东的一座擂台上,楚寒江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望着湖面。
从他站上擂台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来挑战他。
他站了许久,等到湖岸边的队伍缩短又变长。
等到各个擂台上不断有人被打落水中,依然没有一个人走向他的擂台。
他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连挑战的勇气都没有。”
“也罢。真正的对手,从来就不在第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