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幽暗的密林。
叶天靠在一棵树上，胸膛起伏，呼吸粗重。
他的拳锋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在他面前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猴妖的尸体。
这些猴妖动作极其敏捷，利爪上涂着麻痹毒素。
它们擅长群攻，从树梢和灌木丛中同时跃出，上下夹击，稍有不慎就会被拖入围攻的泥沼。
叶天花了不少力气才将它们全部解决，最后一拳打穿了为首那头猴妖的胸腔。
此刻那具尸体正挂在一截断枝上。
叶天呼出一口气，甩了甩发麻的右手，目光扫过满地尸体，没有犹豫太久。
他开始绕着猴妖的尸体群布置阵法。
当最后一块阵基石嵌入指定位置。
地面微微一震，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阵纹中心亮起，沿着刻痕蔓延开来，将十几具猴妖的尸体笼罩其中。
化灵归元阵，启动。
那些猴妖的尸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一缕缕暗红色的精气从尸体中飘散出来。
叶天盘膝坐在阵眼旁，双手掐诀，将那团精气引入体内。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剧痛。
他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穿刺。
每一寸都在痉挛，额角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更要命的是杂质。
它们随着精气一同涌入叶天的经脉，像淤泥堵塞河道，让灵力运转变得滞涩而艰难。
叶天咬紧牙关，额头上冷汗涔涏而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停止。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撕裂、修复，循环往复，痛楚与舒畅交替冲刷着他的神经。
大约一炷香后。
地上的猴妖尸体已经化作一撮撮灰黑色的粉末。
叶天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比之前又壮大了许多。
他沉默了片刻，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化灵归元阵。
以妖兽的血肉精元为薪柴，焚烧他人的生命来点燃自己的修为之火。
这条路走得越快，心里的某个角落就越沉重。
掠夺，赤裸裸的掠夺。
将其他生灵的生命力占为己有，用它们的死亡来铺就自己的登天之梯。
他确实犹豫过。
但他不是愚钝的人。
这些妖兽会吃人。它们不会因为你是人族就手下留情。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他只是在用它们的方式，还施彼身。
况且，他没有别的选择。
天变不化体像一个无底洞，寻常的修炼速度根本无法填补体质反噬带来的消耗。
如果按部就班地打坐吐纳，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追上同龄人的步伐。
叶天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离开，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感从心底升起。
来得毫无征兆，却异常猛烈。
像是一团闷火在胸腔里燃烧，让他莫名地想砸东西。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瞳孔微微收缩。
化灵归元阵的后遗症。
那些戾气沉积在他的心神深处。
一次两次或许无碍，但如果长期积累，这些负面情绪终将侵蚀他的神智，让他变成一个嗜杀的怪物。
叶天闭上眼，试图压制那股躁动。但效果甚微，那股无名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就在这时。
一股清凉的力量从他神魂深处涌出。
如同一道清泉流过燥热的河床，瞬间浇灭了那股躁动的火焰。
叶天猛地睁开眼，瞳孔中的血丝已经褪去，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幸好。
幸好陆师点化了我。
叶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他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迈步朝密林深处走去。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在一处隐蔽的石壁前停下了脚步。
石壁上爬满了厚厚的藤蔓，与周围的林木融为一体。
若不是事先知道位置，很难发现这里藏着一个洞口。
叶天拨开藤蔓，侧身钻了进去。
洞内的空间不大。
柳凝霜坐在苔藓上，听到脚步声时她抬起头，看到是叶天，紧绷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
“回来了？”
叶天点了点头，在她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枚野果递给她：
“刚在路上摘的。”
柳凝霜接过果子，小口小口地咬了起来。
两人沉默了片刻。
叶天率先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凝霜，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躲在这里。”
柳凝霜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你说什么呢。”
“是我自己实力不够，拖累了你。”
“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可能刚落地就被那头妖兽吃了。”
事实确实如此。
进入秘境时，随机传送将两人分散了。
柳凝霜的落点距离叶天大约七八里。
她还没来得及确认方向，便遭到了一头筑基巅峰的“影爪豹”袭击。
影爪豹擅长隐匿和突袭，速度极快，利爪上附带着一种能侵蚀护体灵气的暗属性力量。
柳凝霜的修为只有筑基中期，面对筑基巅峰的妖兽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只能凭借身法和地形勉强周旋。
幸运的是，叶天在落地后第一时间就取出了林雪给的定位符。
发现柳凝霜的位置距离自己不远，便全速赶来。
他赶到时，柳凝霜已经被逼到了一处悬崖边上，影爪豹正弓着背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叶天没有犹豫，直接从侧面冲上去，一拳轰在影爪豹的肋骨上，将那畜生打得横飞出去。
随后他与影爪豹缠斗了几回合，最终一拳打碎了那头畜生的颅骨。
战斗结束后，叶天便带着柳凝霜找到了这个隐蔽的山洞，让她先躲在这里。
自己则外出猎杀妖兽。
就在这时，叶天忽然皱眉。
他内视己身，发现丹田中那些刚刚吸收的精气，正在迅速沉淀。
它们在经脉壁和丹田内壁上留下一层暗灰色的附着物。
叶天睁开眼，眉头紧锁。
化灵归元阵的弊端就在这里。
虽然他已经被陆熙点化，灵台清明，能够守住心神不被戾气侵蚀。
但那些杂质并不会因此消失。
它们堵在经脉里，渗入骨骼中。
如果不清理，迟早会让他的修为停滞不前，甚至倒退。
柳凝霜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放下手中的野果，轻声问：“怎么了？”
叶天没有隐瞒，将体内的情况说了一遍。
柳凝霜听完，没有犹豫，伸出双手：“我帮你解决。”
叶天愣了一下：“你刚帮我弄过一次，身体能承受得了吗？”
“恢复了。”柳凝霜打断他，脸颊微红。
“你出去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调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叶天看着她平静的面容，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那……这次也拜托你了。”
柳凝霜闭上眼，双掌贴上叶天的掌心。
冰凉的气息再次从她掌心渡出，顺着叶天的经脉探入。
叶天感觉到一阵奇异的酥痒感。
那些沉积物被剥离时，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手在同时挠动他的内壁。
他咬紧牙关，忍住那种让人想要缩成一团的感觉。
柳凝霜全神贯注，控制着玄阴灵力在叶天体内游走。
那些被剥离的杂质，被她引导着，顺着经脉回流到她自己体内。
进入她的经脉后，杂质中的阴寒属性和毒性成分被玄阴之体自动分解。
不一会。
当最后一缕灰黑色雾气从柳凝霜指尖散去时，她睁开眼，脸色比之前白了几分，但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她刚要说话，忽然顿住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又涨了一截。
筑基中期的根基已经稳固，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筑基后期的门槛。
柳凝霜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
这才多久？她进入秘境才一天不到，修为就从筑基初期涨到了接近筑基后期。
这种速度，放在外面简直不敢想象。
叶天也感受到了体内的变化。
那些沉积的杂质被清理干净后，他的灵力运转变得畅通无阻，之前那种滞涩感完全消失了。
更重要的是，之前吸收的那些精元，真正转化成了他的修为。
他内视丹田，估算了一下进度，心中微微一惊。
他的天变不化体，需要的资源是常人的百倍。
也就是说，常人突破一个小境界需要的灵力，他需要一百倍。
而此刻，他的修为进度，已经走到了道基初期的十分之一。
叶天的呼吸微微一滞。
化灵归元阵的厉害，远超他的预期。
这套阵法简直是为他的天变不化体量身定做。
吞噬妖兽，转化精元，快速积累灵力。
而唯一的问题，就是杂质沉积对根基的侵蚀。
但现在，这个问题被柳凝霜的玄阴之体弥补了。
她可以帮他净化杂质，而他吸收精元后产生的反馈，又能反过来提升她的修为。
叶天的目光落在柳凝霜微微发白的脸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柳凝霜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