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熙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微笑了一下:“我刚才说的提议依然有效。”
“借我场地,我可以让你的族群出去,但必须安分守己。”
大殿中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妖兽的目光都集中在兽主身上。
它们在等它的回答。
那妩媚女子和银发男子也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如果对方真的是法则修士,那这场仗就没法打了。
兽主沉默了很长时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它要妥协的时候。
兽主双目血红,声音嘶哑而洪亮,在大殿中回荡:
“人族修士,你站在法则之巅,看万物如蝼蚁。”
“但你可知,这牢笼之中的蝼蚁,比你更渴望自由!”
它不相信陆熙的话。
什么“可以让你的族群出去”,什么“不能杀戮”。
它凭什么相信一个人族修士的承诺?
它见过太多虚伪和狡诈。
人族修士嘴上说着和平,手里握着刀。
他们许诺的时候笑容满面,翻脸的时候比谁都快。
更何况,就算这个人族修士说的是真的,那又怎样?
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上,让别人来决定自己族群的生死?
那不是它兽主会做的事。
它宁愿战死,也不愿跪着接受施舍。
兽主的身体开始再次膨胀。
暗红色的纹路从皮肤下浮现,像是一张燃烧的网,覆盖了它的全身。
它的双眼彻底变成了血红色,瞳孔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来吧,法则修士。”
“让本座看看,你的法则,能不能挡住本座的最后一击!”
兽主彻底疯狂了。它不再顾忌后果,开始燃烧自己的精血和本源。
暗红色的火焰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将它的身躯完全包裹。
它张开嘴,一颗暗红色的光球在它喉咙深处凝聚。
那颗光球散发出一种毁灭性的波动,让大殿中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台下,那些匍匐的妖兽突然开始躁动不安。
它们的眼睛泛起了红光,呼吸变得急促,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那妩媚女子的脸色骤变:“主人,不要!”
她认出了这一招。
那是兽主压箱底的绝技,燃血焚天。
这一招会燃烧施术者大半的精血和本源,威力足以摧毁一切生灵。
但代价是,兽主就算活下来,也会跌落境界。
但兽主没有理会她。它已经做出了选择。
那颗暗红色的光球从它口中喷出,化作一道粗壮的光柱,朝着陆熙轰然射去。
光柱所过之处,地面被熔化成岩浆,连空间本身都开始扭曲变形。
陆熙看着那道迎面而来的毁灭光柱,神色不变。
“我说,此地当静。”
他的声音盖过了光柱的轰鸣声。
那道光柱在距离陆熙三尺的地方停住了。
光柱的前端不断消融,后续的能量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前进一寸。
兽主怒吼:“我偏要这天地永无宁日!”
它体内的妖力再次暴涨,光柱的亮度骤然提升数倍,推动着前端一寸一寸地向陆熙逼近。
大殿的地面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开始大面积塌陷。
陆熙看着那根正在缓慢逼近的光柱,再次开口:“我说,众生当有归途。”
兽主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化为惨笑:“归途?这秘境就是我们的坟冢!”
它将自己剩余的所有精血一次性点燃。
那颗暗红色的光球在它体内炸开,化作一道纯粹的黑色光束,从它胸口射出。
那道黑色光束只有拇指粗细,但所过之处,虚空开始坍塌。
空间像镜子一样碎裂,露出后面混沌的虚无。
裂缝沿着光束的轨迹向四周蔓延。
大殿的穹顶、墙壁、地面,都在无声地崩解。
这是兽主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一击。超越了它自身的极限。
陆熙看着那道黑色光束,终于露出了一个稍微认真的表情。
他没有用言出法随。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了手掌,摊开掌心。
那道足以洞穿虚空的黑色光束,径直射入了他的掌心。
光束没入他的掌心,就像一滴水滴入了大海,消失了。
陆熙合上手掌。
大殿中一片死寂。
那妩媚女子瘫坐在地上。她的嘴唇哆嗦着,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怪……怪物……”
银发男子的刀从手中滑落,单膝跪地,用绝望的语气说:
“主人……我们惹了不该惹的人。”
台下,那些妖兽集体后退了一步。
有几头胆小的,直接两眼一翻,吓晕了过去。
兽主站在虚空中。
它的身躯恢复到正常大小,但皮肤干瘪,肌肉萎缩,锁骨和肋骨清晰可见。
它看着陆熙,眼中只有一种复杂的平静。
“我打败过比我强十倍的敌人,征服过比我广阔百倍的疆域。”
“我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坚韧,命运就会给我一个公平的结果。”
“但我没想到,命运给我的答案,是你。”
“雄主也好,好大喜功者也罢。有什么区别呢?赢了就是雄主,输了就是好大喜功。”
“我和那些被我踩在脚下的失败者之间,隔的不是意志。”
“是运气!”
台下那些妖兽不忍地看着兽主。
它们从未见过自己的主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云岚漂浮在陆熙身侧,看着那头站在虚空中的妖兽,心中升起一丝感慨。
这是一头真正的王者。
即使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它依然保持着它的骄傲和清醒。
它知道自己输了,但它没有乞求怜悯,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陆熙没有反驳。
他只是看着这头走到生命尽头的妖兽,沉默了片刻,然后拔出了剑。
剑身上的七彩光羽缓缓旋转,映照着兽主那张古铜色的脸庞。
兽主看着那柄将要终结它的剑,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我有一个提议。”
陆熙的剑停住了。
“哦?”
“你杀我,只需要一瞬间。但我统一了七十二部妖众,建立了万妖从未有过的秩序。”
“我的经验,我对妖兽的了解,我对这片秘境每一寸土地的认知。”
“这些,对你来说一文不值吗?”
陆熙安静地听着。
“我可以臣服于你。不是屈服的臣服,是心甘情愿的臣服。”
“你杀了我,我的一切都会随我消亡。”
“但你留下我,我能为你做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多。”
它顿了顿,补了一句:“你需要一个能帮你管理这片秘境的人。”
“而我,是唯一能做到这件事的存在。”
陆熙看着它,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
“你早说嘛。”
“……”
云岚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看着兽主,内心默默感叹:一代枭雄,终究还是低了头。
台下那些妖兽松了一口气,但眼神古怪地看着自家的主人。
兽主没有在乎那些目光。
它的表情平静,没有丝毫的羞耻。
这就是兽主的智慧。
之前陆熙空口无凭说要放它们出去,它凭什么相信?
但现在不一样了。
它亲眼见识了陆熙的实力,臣服于这样的强者,不丢人。
况且,它也不想死。
它还有未尽的事业,还有未完成的梦想。
如果能活着实现那些目标,低头又何妨?
……
时间流逝。
云岚漂浮在不远处,看着陆熙时而驻足沉思,时而屈指轻叩虚空。
她能感觉到,每当陆熙的手指落下,周围的空间便会泛起一阵极其细微的涟漪。
“这位大人,陆主在做什么?”银发男子低声问。
云岚摇了摇头:“我看不懂。”
兽主和妩媚女子站在一边。
他们已经从云岚口中得知,这位青衫大人是外界的北境之主。
但这位陆主说要借用地方,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另一边,陆熙伸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遥远的另一边,所有正在奔逃的妖兽同时停下了脚步。
它们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天空。
天穹上出现了一道极淡的纹路。
那道线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十分钟后,陆熙收回了手。
云岚注意到,脚下那片土地的颜色变了,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金色。
她忍不住蹲下身,伸手触碰了一下那片土地,指尖传来一阵温热。
兽主忍不住问:“你到底在布置什么?”
陆熙头也不回:“一个保险。”
“什么保险?”
“防止有人掀桌子的保险。”
“你要对付的人,很强?”
陆熙回头看了它一眼,微微一笑:“不知道。”
“但如果我不提前准备一下,这座秘境可能会被打没。”
兽主:“……”
陆熙没有再理会兽主。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面前的虚空中,但视线并没有聚焦在任何一处。
他在思考。
兽主见他沉默,识趣地退开了几步,不再打扰。
云岚也安静地飘在一旁,没有出声。
——
陆熙现在想的,已经不是兽潮的事了。
他现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白也。
苏尘的师傅。
陆熙没有亲眼见过白也出手,但通过苏尘的视角,他已经看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那是一个能撕裂天穹、追溯因果、感知命运线震颤的存在。
法则境做不到这些。
圣境。
必然是圣境。
陆熙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冷静下来。
圣境修士,他在血树小世界里已经面对过了。
璃月女帝。那个黑袍刺青男。还有他的父母。
和璃月那一战,他被打得遍体鳞伤,剑碎了一柄又一柄。
最后是靠临阵突破的圆满级太初斩道,才勉强击败她。
和黑袍刺青男那一战,他状态更差,连站都站不稳。
如果不是父母及时赶到,他可能真的交代在那里。
这两场战斗让他清楚地认识到了一件事。
法则境和圣境之间的差距,不是靠意志能够弥补的。
那是两个不同的层面。
但他也认识到了一另一件事,他不是没有机会。
他并不是普通的法则境。
和璃月那一战,他之所以输得那么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没有准备。
圆满级的太初斩道剑诀,那一剑的威力将他体内的力量都抽干了。
后续面对黑袍刺青男时,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换句话说,如果他状态完好,如果他有充分的准备,如果他能提前布置好战场,他不会输。
爸妈不知道这些。
他们看到他出现在那个小世界里的时候,他已经伤痕累累了。
他们以为他只是一个法则中期的修士,在面对圣境时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他们告诉他“在没有足够的力量之前,一定不能知道某些事情”。
但他们不知道,他在全盛状态下,是有能力与圣境一战的。
所以他其实已经在思考怎么对付白也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
从苏尘的视角看到白也的那一刻起,陆熙就知道,自己和那个人迟早会有一场交锋。
不是因为仇恨,只是因为,白也已经注意到他了。
一个能追溯因果的圣境修士,注意到了他,不会放任不管。
他一定会来找他。
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陆熙需要做的,就是在白也找到他之前,准备好一切。
常规的阵法、禁制、埋伏,对圣境修士来说没有意义。
他必须布置一些圣境修士也看不穿的东西。
陆熙会的远不止剑法和言出法随。
他是凡人日志系统加持下的全领域大师
阵法、炼丹、炼器、符箓、禁制、诅咒、傀儡、风水堪舆、因果推演……
这些领域的知识,他都已经掌握了。
只是大多数系统结算的修为,被他投入到了剑法和功法上。
但如果需要,他可以随时调用这些领域的积累,布置出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比如,他可以炼制一批一次性消耗型的傀儡。
这些傀儡不需要有多强的战斗力,只需要能在关键时刻替他挡下一击。
比如,他可以绘制一些因果层面的符箓。
这些符箓能在特定条件下改变命运的流向。
比如,他可以用风水堪舆的手段,改变一片区域的运势走向。
让对手在不知不觉中做出错误的判断。
这些手段,单独拿出来都不足以对抗圣境修士。
但如果组合在一起,如果时机把握得当,那他就有机会。
当然,这些都只是后手。
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他自身的实力。
他本身的力量已经达到圣境层次。
如果再配合圆满级的太初斩道剑诀,他未必不能和白也正面一战。
而且,他还有一个疑问没有解开。
大罗天。
陈十一能够算到大罗天的存在,陆熙自己也有因果推演的能力。
自然也可以去推算大罗天究竟是什么。
只是他能推演的深度有限。
他只知道,大罗天是一个高于当前宇宙的维度。
白也所在的势力,似乎在争夺什么。而苏尘,可能是这场博弈中的一枚棋子。
更多的,他就不知道了。
但这个问题,他迟早要弄清楚。
因为他隐隐有种感觉,大罗天和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真相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