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玄只是惊愣了片刻，很快平静。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语气反倒松了下来：“我还是头一回算到一片空白。”
“不过也对。你既通推衍，自然懂得遮掩。”
“命数这东西，会算的人，本就能把自己的根脚藏起来。”
“若连这点遮掩都不会，你也走不到我面前。”
命河之中，诸葛玄忽然抬脚，踏出一步。
脚下青玉棋盘一震，纵横十九道同时亮起。
白光顺着纹路奔流，像一整条星河被点燃。
他再踏一步，方位一转，脚下浮起八卦虚影。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道虚影依次亮起，环着他旋转。
他的声音在命河里荡开：“你既然也是修命数的人，就该知道…”
“命道之争，争的从来不是谁算得准。”
“是谁的命，更重！”
他抬手，五指张开。
“我这一脉，传自天机阁开阁祖师。”
“祖师当年以一身命理，定下中域三十六城的气运脉络。”
“我修的是他的道。”
八道卦影同时向内一合。
命河上空，骤然垂落万千光丝。
那些光丝一根根绷得笔直，从四面八方收拢，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网眼细密，网上浮着无数细小的符文。
符文流转间，隐约能看见人影、城池、山川，那是被这张网收进去过的命数。
“天罗命网。”
“网一收，你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在我眼里。”
“你从何处来，往何处去，因何而生，因何而死。”
“我全都会知道。”
他掌心一压。
“认输吧。”
网猛地收紧。
——
看台上。
楚寒江原本抱着剑，神色淡淡的。
忽然他眉头一动，抱剑的手松开了。
他闭上眼，凝神感应了片刻。
再睁眼时，脸色微变。
“好强的命理波动。诸葛玄确实名不虚传。他的命气，已经压过对方了。”
这话不轻。
周围一些人听见，脸色都变了。
“压过去了？那陈十一岂不是要输？”
“我就说嘛，一个走街串巷看相的，怎么跟神机阁的命道奇才比。”
“三块灵石，稳了。”
人群里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
“不对。”
一个声音插进来。
众人回头。
说话的是个青年，一身长袍。
有人认了出来，低声道：“杨家的杨景行？他也来了？”
“隐世杨家的人？看来这位也是天骄…”
杨景行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只盯着擂台，眉头微皱：
“诸葛玄的命气确实更强。”
“但他太急了。”
旁边一位戴着头巾的男人接过话头：“命道之争，最忌心浮气躁。”
“他急于用修为碾压对方，反倒把自己的路数，暴露得一干二净。”
杨景行点头：“而对面那位陈十一…”
他顿了顿。
“到现在为止，命气没有一丝紊乱。”
头巾男人缓缓道：“这说明，诸葛玄的所有攻势，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周围安静了一瞬。
有人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擂台。
“难道说…”
——
命河之中，那张天罗命网已经收到最后三尺。
陈十一站在原地，任由那张由因果线编织的大网将自己笼罩。
他没有躲。
诸葛玄心中冷笑。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野路子，连躲都不知道躲。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命网穿过了陈十一的身体，却像是穿过了空气，什么也没有捕捉到。
“怎么可能？！”诸葛玄瞳孔一缩。
陈十一抬起头，似乎在看着他。
“你的天罗命网确实精妙。”
“但如果我根本就没有过去未来可以被捕捉，你这张网，又能网住什么呢？”
诸葛玄愣住了。
没有过去未来？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此人的命格…是一片空白？
他不信邪，再次催动命理之力，试图强行推演陈十一的命格轨迹。
然而这一次，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一片虚无！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于天地之间，没有来处，没有归途，没有任何可以被推算的痕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诸葛玄的脸色变得煞白，“除非你是死人…或者…”
他没有说出后半句。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更加可怕的答案。
陈十一没有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食指在虚空中一划。
仅仅是一划。
诸葛玄只觉得命理线反噬而来！
——
“噗——”
现实中，诸葛玄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洒在擂台之上。
看台上先是一静。
然后哗然一片。
“诸葛玄吐血了！”
“什么情况？他怎么就…”
“那个陈十一到底是什么人？！”
花弄影从后方人群里挤过来，一手还拔着挡路的，眼睛瞪得溜圆：
“你不是说诸葛玄命气更强吗？怎么吐血的反而是他？”
楚寒江的眼睛没离开擂台：“命道之争，从来就不只是比谁的命气更强。”
“更重要的是，谁更能藏住自己的底牌。”
杨景行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擂台上那个以黑绸遮眼的青年身上。
他原本半侧着身，像是要走，此刻却站定了。
眼底认真。
心想这是一个劲敌。
擂台上。
诸葛玄单膝跪地，嘴角挂着一丝血迹。
他抬头。
第一眼，他望的是看台高处，天机老人的方向。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几乎看不见。
然后他才撑着地面站起来，指节按在石砖上，一寸一寸把身子撑直。
“我不服。”
看台上的喧哗压下去一截。
诸葛玄抬起手。
五指成爪。
“诸葛玄疯了？！”花弄影失声，“他这是要干什么？！”
杨景行的脸色变了：“他是在抽取自己的命格本源。”
“命格本源？”楚寒江虽不懂命道，眉头却拧了起来，“那是一个命修士的根本。”
“抽出来就没了。”
那个戴头巾的男人声音发颤：“他不是要抽出来。”
“他是要…点燃它。”
擂台上。
诸葛玄的手中多了一团炽烈的光芒。
那是他的命格本源，是他作为命修士的一切根基所在。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仿佛一轮烈日被他托在掌心。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皮肤也开始干瘪褶皱。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像是要把整个生命都燃烧殆尽。
“陈十一！”诸葛玄的声音嘶哑，“你说你没有过去未来可以捕捉。”
“那我就让你看看，我燃烧全部命格本源的一击，你能不能也算得到！”
他猛然将那团光芒推向陈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