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背上那个进气多出气少的少年,便是他那患有先天性心疾的独子,林永盛。
前几天。
王大娘被儿媳妇马桂花下了老鼠药,险些被毒死的事,在太平大队可谓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谁能想到,那可是吃一点就能毒死一头猪的烈性老鼠药啊!
王大娘被送到公社卫生院的时候,连医生都摇头说准备后事了。
可偏偏,幸福大队那个下乡没多久的女知青,只用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药丸子,硬生生把王大娘从鬼门关给拽了回来!
不仅人活了,在医院住了没几天,王大娘就生龙活虎地回了村。
那精神头,甚至比没中毒之前还要硬朗几分!
这几天,王大娘逢人便念叨沈知青的救命之恩,把那颗解毒药传得是神乎其神。
林长根听在耳朵里,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他猛然回想起,之前在牛棚负责看管顾家人时,顾家人也曾隐晦地跟他提过,说幸福大队有个姓沈的女知青,医术极高,或许能救他儿子的命。
当时林长根还半信半疑,毕竟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娃娃,能有多大本事?
可如今有了王大娘这桩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两相印证之下,林长根心里那团已经熄灭的希望之火,瞬间犹如被浇了热油般熊熊燃烧起来。
他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把儿子背到沈姝璃面前。
奈何这几天队里事多,他这个小队长抽不开身,硬生生被绊住了腿脚。
直到今天才算闲了下来。
中午敲了下工锣,林长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冲回家背起儿子,顶着毒辣的日头,一路狂奔到了幸福大队。
“我是沈姝璃,你找我有事?”沈姝璃目光在那少年发紫的嘴唇上停留了一瞬。
林长根听到这清脆悦耳的声音,下意识抬起头。
一见沈姝璃那张年轻漂亮得过分的脸庞,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传说中那个能把王大娘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神医沈知青……竟然是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娃娃?!
林长根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神慌乱地四下躲闪,根本不敢直视沈姝璃的眼睛。
他那张常年在地里刨食晒得黑黄的脸颊上,硬生生憋出了一团暗红的晕影,也不知道是顶着大太阳一路跑过来热的,还是此刻太过尴尬窘迫所致。
“沈、沈同志……”林长根结结巴巴地开了口,喉结艰难地滚了滚,随后将背上那个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年往上托了托。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声音里透着几分卑微的讨好与不确定:“我是隔壁太平大队的,姓林,是个小队长。我听村里人说,沈同志医术不错,就厚着脸皮把我家这苦命的娃背过来了。想、想求您给看看……不知我有没有找错人?”
沈姝璃闻言,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隔壁太平大队的林小队长。
之前她听顾家人隐晦提过一嘴,说这位林队长家中有个患了先天心疾的独子,正因为这层关系,林队长在看管顾家人时,多少存了点积德行善的心思,并未苛待过他们。
没想到,这林队长现在才来找自己,估计这段时间没少打听自己的事求证。
沈姝璃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你没找错人,我就是沈姝璃。”
听到沈姝璃亲口承认,林长根的心情却瞬间复杂到了极点。
他来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王大娘那生龙活虎的模样,把这位沈知青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如今真见着了真人,看着眼前这个娇滴滴、水灵灵,年纪怕是比自家儿子也大不了几岁的小姑娘,他那颗原本滚烫的心,就像是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凉水,瞬间冷了半截。
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同志,就算打娘胎里开始背医书,这医术又能高明到哪里去呢?
王大娘那事儿,别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了吧?
可来都来了,林长根低头看着背上瘦弱的儿子,眼底闪过极度的痛楚与不甘。
他自然不愿意白跑一趟,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他也得抱着最后这一线希望求医。
“沈同志,求您大发慈悲,给我家永盛看看吧!”林长根声音发颤,满眼祈求。
“林队长,你先别急。”沈姝璃没有托大,转身隔着窗户跟屋里的沈月华交代了一声:“妈,我带个病人去一趟新宅那边看诊,您自己在家歇着,不用等我。”
“哎,你去吧,自己当心些。”沈月华在屋里应了一声。
知青点人多眼杂,并不适合安静诊脉。
沈姝璃领着林长根父子出了院门,一路往村尾的新宅走去。
正午的日头毒辣,知青点到村尾新宅的这段路并不近。
林长根原本是想一直背着儿子的,但林永盛这孩子心疼父亲一路奔波,出了知青点便死活要自己下来走。
可他那破败的身子骨哪里经得起折腾。
才走出没多远,林永盛的呼吸就变得粗重起来,犹如破风箱般呼哧呼哧地喘着。
原本就灰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直往下淌,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林长根见状,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赶紧弯下腰,一把将儿子重新背到了宽阔的脊背上。
走在前面的沈姝璃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过头看了一眼。
见林永盛那副进气多出气少的虚弱模样,她放慢了脚步,出声安抚:“林队长,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就在前面。”
林长根喘着粗气,用力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很快,三人便来到了新宅。
沈姝璃掏出钥匙开了门锁,推开厚重的木门,将父子俩请进了堂屋。
屋子里阴凉通风,比外头那像蒸笼一样的日头底下要舒坦得多。
“林队长,把孩子放下吧,让他坐在这儿喘口气。”沈姝璃指了指靠窗的一把太师椅。
林长根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放下来,让他靠在椅背上,自己则局促地站在一旁,连坐都不敢坐,只是拿那双满是期盼又忐忑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姝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