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放下水杯，转头看向身侧的长子，微微颔首，示意他来开口。
顾苍鸿轻咳了一声，这才压低声音开了口。
“沈知青，我们今天能抽空过来，多亏了林队长。”顾苍鸿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惊叹，“中午的时候，林队长悄悄摸到牛棚，硬是塞给我们两个鸡蛋。他那眼眶红得跟什么似的，说他儿子吃了你给的药，那病竟然真的见大好了！”
说到这里，顾苍鸿和顾长风对视了一眼，父子俩眼底皆是对沈姝璃那起死回生般医术的深深敬畏。
在这穷乡僻壤，连县医院都判了死刑的先天心疾，眼前这个年轻漂亮得过分的女知青，竟然真有本事治！
“林队长是个实诚人，他感激我们之前隐晦地给他透了你的底，所以特意给我们顾家放了半天假。”顾苍鸿继续说道，“他交代了，只要不被村里那些爱嚼舌根的人发现，我们干完分内的粗活后，可以自由活动半天。”
沈姝璃微微颔首。
林长根这人，倒是懂得投桃报李，没白费她那灵泉水和保心丸。
“这阵子我母亲的病也多亏了您的药吊着，我们一直想找机会报答，可苦于没有门路，手里也拿不出像样的东西。”
一旁的顾长风接过话茬，那张饱经风霜、透着书卷气的脸上满是诚恳。
“好不容易有了这半天的空闲，我就让苍瑶留在牛棚照顾她母亲，带着苍鸿和苍瀚，父子三人大着胆子往后山深处摸了摸，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挖点野菜或是草药。”
顾长风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沧桑与庆幸：“或许是苍天终于眷顾了我们一回。我们进山没多久，竟然在一处背阴的灌木丛里，摸到了一窝野鸡蛋。再往里走，苍瀚眼尖，发现了一只被藤蔓死死缠住、断了气的野兔。那兔子还温乎着，显然是刚挣扎死没多久。”
沈姝璃听得挑了挑眉，这顾家父子的运气，倒是出奇的好。
“不仅如此，”顾苍鸿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指了指地上的包裹，“我们在半山腰的一处烂木头上，发现了一大片野生木耳。最让我们惊喜的是，在木耳旁边的一处向阳坡，竟然长着一丛野生白及！”
“白及？”沈姝璃眼中掠过一抹讶色。
这可是好东西，止血生肌的良药，在黑市上能卖上不错的价钱。
“是。”顾苍鸿点点头，解释道，“我母亲常年咳血生病，我们久病成医，对一些常见的药材多少有些了解。那丛白及长得极好，我们父子三人挑着符合年份的，小心翼翼地全给挖了出来。剩下的幼苗没动，苍瀚还特意做了个隐蔽的记号，把位置记死了，方便以后长成了再去挖。”
顾苍鸿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解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
“我们在山里一直待到天彻底黑透，摸黑才下了山。”顾长风看着被打开的包裹，苦笑了一声，“这些东西，若是放在以前，算不得什么。可如今我们住在牛棚，人多眼杂，稍有不慎被村里那些恶霸或是红袖章翻出来，那就是投机倒把、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大罪。所以，我们一点没敢往家里留，连夜全都背过来，送给沈知青。”
随着包裹层层解开，里头的东西彻底暴露在昏黄的煤油灯下。
沈姝璃垂眸看去，眼睛顿时亮了亮。
只见左边那个略小些的包裹里，垫着一层厚厚的干草，干草中间整整齐齐地码着二十来个个头小巧、透着浅褐色的野鸡蛋。
旁边还用藤蔓捆着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兔子的皮毛还算完整，显然是挣扎时被藤蔓勒住了脖颈窒息而死。
而右边那个大包裹里，则分门别类地堆放着几大堆山货。
一大丛带着泥土芬芳的野生白及，根茎肥大，色泽莹白，一看就是上了年份的好药材。
旁边是一大堆肉质肥厚、边缘微卷的新鲜野木耳，还有散发着浓郁菌香的榛蘑和几朵伞盖厚实的松蘑。
最底下，还压着一大捆翠绿鲜嫩的野菜，叶片上甚至还沾着夜露。
沈姝璃看着这一大堆东西，眼底闪过一抹真实的讶异。
她知道长白山脉物产丰饶，是个天然的巨大宝库。
可这附近的十里八乡，哪个大队的社员不是靠山吃山？
哪怕平时上工再累，这大夏天的，也总有那半大小子或是手脚麻利的妇人，趁着歇晌的功夫去外围的山林里寻摸些吃食打牙祭。
外围的好东西早就被搜刮得差不多了，顾家父子第一次进山，竟然能一次性弄到这么多好货色，这运气，着实让人惊叹。
“顾叔，顾大哥，你们这运气可真是没得说。”沈姝璃抬头看向两人，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咱们这儿的乡亲们天天往山上跑，能一次碰上这么多好货色，可不多见。”
顾苍鸿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那张常年营养不良而显得消瘦的脸上，也浮现出几分庆幸的笑意。
“也是沾了沈知青的福气。”顾苍鸿语气诚恳，透着几分读书人的谦逊，“我们平时身份敏感，哪敢往深了走。今天也是想着无论如何得报答您，硬着头皮往平时没人去的深沟里探了探，没想到还真让我们碰上了。”
沈姝璃微微颔首，站起身，转身走向靠墙的五斗柜。
她拉开抽屉，假借翻找的动作，意念微动，从空间里取出了一杆带秤砣的小巧杆秤。
“顾叔，你们连夜把东西送来，做得很对。”沈姝璃拎着杆秤走回来，蹲下身开始清点地上的物资，“牛棚那边人多眼杂，盯着你们的人不在少数。万一被那些红袖章或者眼红的村民翻出来，那就是投机倒把的罪名，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
顾长风听着这话，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是啊，我们也是怕给您惹麻烦，这才一直熬到天黑透了才敢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