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儿往前走了几步,“小沅,方才见你看着糖炒栗子,给你买了些,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小沅笑着看着浔儿,浔儿失笑,只好将袋子递给苍苔,自己拿了两颗,剥开,“尝尝?”
小沅点评道,“嗯,不错,很甜,大哥也尝尝?”
浔儿只好自己也尝了尝,道,“是不错,不过我觉得还是泞州蜜饯铺子里做的最好吃。”
小沅道,“那是因为是阿爹给你买的,而且这几年大哥一直在京都,都没时间回去,肯定是想泞州的口味了。”
浔儿笑道,“你还记得是阿爹买的?”
小沅道,“那当然!当时可是我和阿爹一起去的!我还记得外祖父也在,抢着和阿爹付钱呢。”
“是啊,有些想泞州了。”浔儿感叹道。
祁屿道,“若是大哥想吃,我可以让人去泞州买些生栗子,拿回京都自己炒。”
浔儿道,“不必,多谢郡王的好意,我们不过随口说说罢了。”
祁屿自然知道,不过该说还是要说的,便是真的要,他也能弄来。
逛到日暮时分,天边染开淡橘晚霞。
街市灯笼次第点亮,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眼看时候不早了,祁屿将他们送回宁园,在宁园又用了点宵夜,才踏着月色回到郡王府。
第二日,祁屿准备带小沅去城外北山寺院。
慕儿今日要陪着薛念回将军府,不能和他们同去了。
虽说两人定了亲,可这般出门到底不好,于是浔儿接着作陪。
正好崔家二公子今日得空,便和他们一同去。
崔家大公子是浔儿上司的嫡次子,如今也在朝为官,只是官职不高,不过六品。
两人此前在藏书阁相识,崔叙虽然年长浔儿几岁,可两人在一起只谈文章,不谈别的,也算是成了好友。
秋风越发清劲,城中桂香渐渐疏淡,山野间却是另外一番光景。
山道两旁枫树染上深浅红褐,层层叠叠铺在山坡,间杂尚未落尽的翠色,远远望去,如一幅浓淡相间的秋画。
依旧轻车简行,马车行至山脚下便停了下来,余下路途缓步登山。
石阶蜿蜒而上,地上落了薄薄一层枯黄碎叶,脚下踩上去沙沙轻响,山风穿林而过,松涛阵阵,空气里混着木叶、野菊与寺庙香火的淡香。
小沅披一件月白暗纹披风,缓步拾级而上,额角浸出一层薄汗,眉眼间尽是松弛。
“城中还有些秋热,山上已然这般凉了。”小沅抬手擦了擦薄汗,望向漫山红叶。
祁屿走在他身侧,见他披风系带有些松散,伸手替他拢好襟口,“山中风厉,仔细受凉。”
小沅笑着点点头,“知道了。”
而崔叙和浔儿遥遥走在身后,浔儿问道,“崔兄平日里,便是休沐也在家熟读文章,今日怎么得空出城来?”
崔叙叹了一口气。
浔儿疑惑道,“还真有事?”
崔叙只好如实道来,“我发妻早亡,并无续弦之心,奈何家母不愿,父亲也无可奈何,这些日子,媒婆都快把我崔家的门槛踏破了。”
浔儿道,“伯母此番倒也能理解,崔兄到底年轻,总不能往后都是一个人吧。”
崔叙看着走在前方的祁屿和小沅道,“我和云娘自幼相识,少年结发,那些年相伴的时光,仿佛还在昨日,谁料天意弄人,她早早的便撒手人寰,离我而去。”
浔儿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并不插话。
“她走之后,我本以为,余生这般清净度日便足够,府中事务自有管事照料,我亦无心再纳旁人,家中传宗接代有大哥和小弟,不缺我一个,可家母心中放不下子嗣和宗族脸面,日日催我续弦。”
他抬眼,眼底满是疲惫,既有对亡妻的思念,亦有身为人子的两难。
崔叙接着道,“我不是不知母亲的用心,她盼我有人照料,盼后继有人,这份心意我明白,可续弦来的是名门贵女,人家姑娘也是金枝玉叶,我心中装着亡妻,给不了半分真心,这般娶进门,岂不是平白委屈了人家,
可我若执意不从,便是落了个不孝的名头,于宗族、于母亲,皆是忤逆,一边是刻骨民心的旧情,一边是人伦孝道,进退皆是桎梏,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浔儿道,“念旧本不是错,只是你身在崔家,很多事情怕是由不得你自己随心所欲,老夫人亦是站在家族的立场,苦了你了,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崔叙叹了口气,“浔舟,若你是我,又当如何?”
浔儿摇摇头,“你我到底身处境地不同,我怕是也给不了你什么好的建议。”
崔叙想了想,问道,“你年纪也到了,家中没有给你相看人家吗?”
浔儿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跳到自己的身上来,不过,还是如实回答道,“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
崔叙诧异道,“令慈不催你?”
浔儿笑道,“崔兄不知道我家的情况,我阿爹很愿意倾听我们兄弟几个的想法,基本上,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作奸犯科之事,阿爹一般不会限制我们。”
崔叙闻言更惊讶了,“果真?”
浔儿点点头,“果真啊。”
崔叙心中更郁闷了,感叹道,“我就不该问你,太打击人了。”
浔儿道,“虽然我还未成亲,可我知道,无论如何,老夫人肯定是为你好才这般对你,不管崔兄是何种想法,都不要寒了家人的心。”
崔叙道,“可我忘不了云娘。”
浔儿却道,“崔兄,人总要向前看,一味沉浸在过去,不是君子所为。”
崔叙笑着摇摇头,“你年轻,还不懂,等你遇到一个真正爱慕的人,便会明白了。”
浔儿感叹道,“或许吧,不过,崔兄若是当真不愿续弦,也应该同老夫人讲明白,而不是一味逃避。”
这话崔叙就不赞同了,“我怎么没说?我说的还少吗?可结果还不是这样。”
浔儿道,“那说明你没说在点上,不过是忘不了亡妻,不愿耽误人家女子,就没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