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把盛衡测试节点的流量变化投到主屏上时,红色曲线正在快速下坠。
“节点主体已经下线,但外围跳板还活着。”他语速很快,“有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清日志,一个出口在省城,一个出口在沿海,还有一个短暂落在境外云服务器。”
谭建民脸色一沉:“境外?”
小马没有抬头:“只是出口,不等于人在境外。但清理手法很专业,和周启明电脑那种本地擦痕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对方知道我们拿到了白鹤滩和龙口的证据,正在切证书链。”
叶秋站在屏幕旁,手里还拿着白鹤滩封存清单:“能保住多少?”
“我们已经镜像了白鹤滩设备盒、龙口b7路由、二号终端和曾立平手机。”小马敲下回车,“对方清外部节点,只能影响他们自己的服务器痕迹,影响不了现场证据。但如果省平台异常账号被远程洗掉,往上追会变慢。”
周宁远立刻说道:“省平台冻结申请已经递交,但正式冻结需要主管部门授权。”
谭建民拿起电话:“我来催。”
林风抬手:“催,但别在电话里说孟怀舟。只说龙口调蓄测试存在异常外部接口,需要临时冻结相关账号。”
谭建民反应过来,点头走到一边压低声音拨号。
叶秋看向林风:“盛衡已经察觉,孟怀舟还在机场附近。他如果收到消息,会不会直接弃机走地面?”
小马立刻调出机场周边定位:“边控和专班外勤盯住了候机楼、停车场、高铁接驳线。他订的口岸城市航班还有四十分钟登机,但手机没有进入安检区,定位停在机场旁边商务酒店。”
老钱从龙口看押点回到设备层门口,听见这话,皱眉道:“他在等消息?”
“或者等人来接。”林风把机场地图放大,“孟怀舟如果只是逃,早该进安检。他留在酒店,说明还想确认一件事。”
叶秋接过话:“确认龙口有没有被清掉,白鹤滩现场有没有被坐实。”
小马忽然抬头:“赵衡的屏蔽手机有呼入尝试。”
屋内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赵衡被抓后,原手机一直放在技侦屏蔽箱里,只保留可控监听环境。小马把呼入界面投到屏幕上,号码显示为加密通道,无法直接回拨。
“要不要接?”小马问。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赵衡看押室视频。赵衡坐在椅子上,听见看守提醒后,脸色一下变了。
叶秋冷声道:“让他接,还是我们诱导?”
林风说道:“小马做延迟监听,赵衡只许听,不许自由发挥。我问一句,他答一句。”
赵衡被带到临时讯问桌前,手机放在扩音设备旁。林风看着他:“对方问情况,你只能说龙口还没公开,白鹤滩在安全核查。不要提孟庆良签字,不要提b7日志。”
赵衡喉咙发紧:“如果是孟怀舟,他能听出来。”
林风看着他:“那你就让他以为你还想保命、还想交换条件。”
电话接通,里面没有背景音,只有经过处理的低沉男声。
“水池情况。”
赵衡手指轻轻抖了一下,看向林风。
林风在纸上写下四个字:不确定、核查。
赵衡吸了口气:“不确定。专班进了龙口,说是设备核查。b7有没有被他们翻到,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
“白二呢?”
林风写:站内稳、未公开。
赵衡照着说:“白二站内稳,对外还是安全核查。孟庆良那边……我联系不上。”
对方声音冷了些:“你现在在哪?”
赵衡眼角抽动。
林风写:山里躲、信号差。
赵衡咬牙:“山里。信号差。废弃收费站那条线被盯了,我没法回临澜。”
电话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呼吸,像是对方在压怒气。
“水池停用,所有旧口不要碰。白二自检页如果没覆盖,就让站里的人不要再补。你闭嘴,等通知。”
叶秋眼神一厉。
小马飞快记录:“关键词确认,水池停用,白二自检页,站里的人。”
林风在纸上写:陈绍文。
赵衡盯着那三个字,脸色更白,但还是开口:“陈绍文呢?他手里的页没处理干净。”
电话那头声音明显变沉:“他不是你该问的。”
赵衡按着林风写下的下一句继续:“他活着,我就扛不住。孟总,你们让我收尾,现在人没清掉,账都会压我身上。”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
这一次,对方没有否认“孟总”这个称呼。
“你以为你还有资格谈账?”
赵衡额头冒出汗,声音里带上真实的恐惧:“我手里有白二测试盒编号,有龙口旧口位置。你们要是让我一个人死,我不会闭嘴。”
对方冷笑一声:“你已经说了。”
电话突然挂断。
小马立刻追踪:“通话经过三层跳转,最后出口在省城机场商务酒店附近,持续时间太短,还不能锁房间。但可以确认,不是境外遥控。”
叶秋把记录纸收起:“他知道赵衡被控了。”
赵衡猛地抬头,声音发颤:“他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
林风看着他:“意思是,你刚才的每一句试探,都让他确认你已经不自由。”
赵衡脸色瞬间灰了下去:“那他会动。”
“他已经在动。”小马的声音拔高,“孟怀舟手机定位从商务酒店消失,疑似关机。酒店地下车库一辆黑色商务车刚驶出,车牌套牌,方向不是机场,是省城外环。”
谭建民结束电话回来,脸色难看:“省平台冻结同意了,但流程还要十分钟。”
“十分钟够他切很多东西。”周宁远沉声道,“刚才通话里他说旧口不要碰,说明他们准备放弃现场,转去切省平台和盛衡内部流程。”
叶秋问:“孟怀舟截不截?”
林风看着屏幕上黑色商务车移动轨迹:“边控继续守机场,外环布控但不亮身份。现在抓他,可以保人;但如果他车上带着沈明策或者设备,我们要一并拿。”
老钱插话:“万一他半路换车?”
小马立刻调出沿线卡口:“外环往南有三个出口,一个去高铁南站,一个去高速,一个去软件园区。孟怀舟订过口岸航班,但车往软件园方向更近。”
叶秋眼神一冷:“盛衡省城办?”
“盛衡云控西南技术服务中心就在软件园。”小马说道,“公开注册地址是研发外包点,实际可能是他们清日志的本地节点。”
周宁远立刻补充:“如果那里有省平台跳板,他们会先烧跳板,再让孟怀舟走。”
林风拿起外套:“谭建民,申请省城专班协助,盯软件园出入口。不要进楼,不要惊动。”
谭建民快步去安排。
这时,小马又喊了一声:“赵衡手机再次收到加密消息,不是通话,是文本。”
屏幕上跳出四个字。
“水池停用。”
和何景涛手机收到的一模一样。
小马脸色变得更凝重:“发送方不同,但格式一致。说明这是群发撤离指令,不只给何景涛,也给赵衡。”
叶秋看向赵衡:“收到这条后,你们原定怎么做?”
赵衡嘴唇发干:“白二不再补盒,龙口所有承接口停用,旧泵房和外墙维护口销毁。现场人员断联,孟怀舟转移到东南沿海。”
“省平台账号呢?”林风问。
赵衡摇头:“我不知道。那条线不归我。”
小马忽然说道:“盛衡测试节点彻底清空前,曾向一个内部管理端发出最后同步请求。管理端备注——西南事业部审核池。”
叶秋立刻反应:“审核池就是陈绍文说的云端审核组?”
“很可能。”小马点头,“里面有孟怀舟的权限记录,但还需要完整抓包。”
周宁远声音急促:“省平台冻结生效了!六三一账号、相关临时授权通道全部冻结。刚冻结完,就有一次远程登录撞上来,被拒绝。”
林风问:“来源?”
小马看着屏幕:“省城软件园方向。”
屋内几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到地图上。
黑色商务车正在靠近软件园东门。
老钱把手套一扔:“这还等什么?”
林风没有马上下令抓捕,而是看向叶秋:“龙口今晚还有没有测试窗口?”
周宁远答得很快:“原测试申请撤销后,系统会在凌晨自动进入低负荷切换例行窗口。正常情况下没问题,但如果盛衡还有省平台之外的本地残留,今晚是他们最后一次补救机会。”
小马补充:“软件园那边如果是本地节点,他们可能会尝试从省平台外侧重新撞龙口。”
林风的决定很快:“孟怀舟先盯,不公开抓。龙口今晚守窗口,白鹤滩封口不撤,青石河同步监测。等软件园节点露出远程动作,再截人。”
叶秋眉头微皱:“风险在龙口。”
“所以今晚龙口前夜部署。”林风看向周宁远,“把所有非必要外链停掉,保手动调蓄。小马盯软件园节点,吴姐继续查南澜新能源和盛衡西南项目部资金。谭建民调可信力量外围包住龙口,不进站内核心。”
老钱咧嘴:“孟怀舟要是今晚还敢伸手,就让他手断在龙口。”
林风看着屏幕上那辆驶入软件园地库的黑色商务车:“他会伸手。因为水池停用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