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将和孟青青几乎一前一后，跑着冲到帅帐的。
帅帐门口的亲兵见到是贾将也就没有拦。
“元帅大人！”贾将抱拳，声音因为着急有点喘，“前线的斥候来报，拒北城，恐有破城之险！”
周敏坐在案几后，手里拿着支笔，正批着什么文书，听到这话，她笔尖顿了顿，抬起头。
看了贾将一眼，又看看旁边的孟青青。
脸上没什么表情。
平静得有点反常。
贾将一愣，周敏这反应……不对劲。
“孟统领，”周敏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你先下去吧。”
“是，元帅大人。”
孟青青抱拳行礼，转身时忍不住又看了贾将一眼。
那眼神复杂，有羡慕，也有点不甘。
她当然看得出来，周敏支开她，是要和贾将单独谈。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老夫人心里，贾将的分量，比她们这些老将还重。
帐帘落下，帅帐里只剩下两个人。
“孟青青跟你说了？”
周敏此言一出，贾将顿时知道自己知道的不是一手消息。
亏他信任孟青青，让她继续掌控那支斥候小队，没有想到她居然给自己来这一手。
贾将知道眼下不是纠结这事的时候，点了头说道，
“是的！”
周敏放下手中的笔，看向贾将：“就这，你急什么？”
贾将看着她这副淡定的样子，心里那股火“噌”地窜上来。
“元帅，拒北城要是丢了，北境门户大开，狄族长驱直入，咱们……”
“拒北城没了，”周敏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不是更好吗？”
贾将瞳孔一缩。
“更好？”
“对。”周敏放下笔，抬眼看他，“拒北城丢了，朝廷震怒，李义山难辞其咎。到时候……咱们再把它夺回来，岂不是大功一件？”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样，阳家留在北境，不是更有理由了？”
贾将后背一凉。
他看着周敏，看着那张端庄的脸，透露出一丝精明的算计。
这老女人……心真黑。
为了阳家，一座城的百姓，说舍就舍。
“元帅此言差矣。”贾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若是没了拒北城做缓冲，咱们这几万大军，真能挡住狄族南下吗？”
“挡不住又如何？”周敏挑眉，“狄族要的是粮草、金银、女人。他们抢够了，自然会退。到时候，咱们再收拾残局，收复失地，这功劳，不比守城大？”
周敏站起身，走到贾将面前，目光锐利：“何况……图谋拒北城，不就是你的本意吗？”
贾将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的本意？
等等……这周敏该不会是领悟到他之前的意图了吧。
阳家要想在北境立足，得有块地盘。而拒北城，是个不错的地方。
卧槽，那岂不是这锅是甩到他头上了？
可他那是建立在和平交接的基础上，不是他妈的看着城破人亡啊！
“老夫人，”贾将挤出一个苦笑，“小人，可不是这个意思……”
“意思不重要。”周敏摆摆手，“重要的是结果。”
“老身相信，你既然有这个想法，就一定有应对之策。”
贾将心里骂娘。
这周敏的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了。
但是为了拒北城一城百姓，他得先忍下来。
贾将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周敏想要的是拒北城，而那狄族攻城在即，时间不等人……
难办，着实难办啊！
贾将此刻头都要炸了！
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
冒险。
但或许……能行。
周敏重新坐回去，看着沉默不语的贾将：“既然不想拒北城被屠，那就说说吧，你有什么法子，能帮阳家……名正言顺地拿到拒北城？”
贾将又沉默了几息，脑子里飞快盘算。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出阴招了。
“启禀老夫人，”贾将缓缓开口，腰弯得更低了些，“小人确有一计，只是……颇为冒险。只看老夫人愿不愿意……忍那胯下之辱了。”
周敏眼睛眯了起来，不知贾将是何意？
“怎么讲？”
“小人之前受肖明珠拉拢，她许以将军之位。”贾将抬起头，看着周敏，“当时小人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公主，私底下拉拢将领，培植党羽，她想干什么？”
周敏眼神一凝。
“你是说……”
“小人不敢妄言。”贾将连忙低头，“只是隐隐觉得……肖明珠，恐怕有不臣之心。”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周敏沉默了。
她盯着贾将，看了很久。
“果真？”
“目前只是猜测。”贾将没有把话说太死，“时间太紧，小人还没来得及证实。所以才说……这是冒险之策。”
“依据呢？”
周敏追问。
“肖明珠身为公主，又是监军。”贾将说出自己的分析，“她若真想为朝廷分忧，就该好好监督军务，而不是私下拉拢将领，许诺高官厚禄。这心思……还用猜吗？”
周敏坐在那儿，她在想，在权衡。
在想肖明珠那些反常的举动，突然要求当监军，突然对贾将示好，突然要保举将军……
如果，贾将猜的是真的。
那肖明珠……所图非小。
那么利用肖明珠，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若她真有野心，阳家借她的壳立足，倒是个办法。
等站稳脚跟，再……
“那你有几分把握？”周敏缓缓开口，“肖明珠……真能让阳家留在北境？”
“小人不敢保证。”贾将实话实说，“但可以尽力争取。毕竟……她现在需要党羽，需要支持。阳家若愿意加入，她应该不会拒绝。”
“只是……老夫人这边，可能要受点委屈。”
周敏笑了。
“若是能让阳家留在北境，”她缓缓站起身，走到贾将面前，“老身受那一时之辱……又如何？”
贾将心头一震。
这老女人，为了阳家，真是能豁出去啊。
“那好。”贾将抱拳，“小人这就去……冒险一试。”
“等等。”周敏叫住他。
贾将回头。
周敏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动作温柔。
“贾将，”周敏声音很低，“此事若成，你便是阳家头号功臣。老身……绝不会亏待你。”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贾将点头：“小人明白。”
“去吧。”
贾将转身，掀帘出了帅帐。
看着万里无云的天，可心里却阴霾密布。
看来只能去找肖明珠，去赌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