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将走到肖明珠营帐外，脚步顿了顿。
帐口那两个女侍卫还站着，见他过来，左边的瓜子脸侍女嘴角抽了抽，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怎么又来了”。
右边的倒是镇定，但眉毛也挑了一下。
“那个……”贾将清了清嗓子，有点尴尬，“两位姑娘，麻烦再通禀一下。”
瓜子脸侍女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转身掀帘进去了。
没过一会儿，帘子又掀开。
“殿下让您进去。”
“多谢。”
贾将硬着头皮往里走。
帐里，肖明珠还坐在床榻边，手里那卷书已经放下了。
肖明珠抬眼看向贾将，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解，这才刚走不到一刻钟，怎么又折回来了？
“贾将，”肖明珠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疑惑，“你怎么又来了？”
贾将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急促：
“启禀殿下，事情有变，卑职刚得到消息，阳家那边……准备午后就直接派兵前往拒北城！”
肖明珠端茶的动作僵住了，茶盏里的水晃了晃。
“这么快？”
肖明珠脱口而出，脸色变了变。
她没想到周敏居然耐心这么差，这就坐不了？
眼下她还没想清楚，要不要把阳家拉上自己战船。
这件事风险太大，万一被她皇兄察觉蛛丝马迹……
万一拉拢失败了……
肖明珠一时间也是犹豫起来。
“军情紧急，”贾将趁热打铁，腰弯得更低了些，“卑职不便多留。还请殿下……明示。”
随后补了一句：“若是殿下无意，那就成全了阳家。”
这话说得巧妙。
表面上是在请示，实际上是在逼宫，你要是不点头，那就是看着阳家坐拥功劳。
那就是你肖明珠错失威胁拉拢阳家的最佳时机。
肖明珠盯着贾将，眼神锐利。
贾将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一动不动，但额头，开始冒汗。
不是装的，是真紧张。
这女人要是再不松口……
“此事，”肖明珠缓缓开口，“你有几分把握……让阳家投靠本宫？”
贾将心头一松。
有戏。
贾将直起身，看着肖明珠，眼神坚定：“若是城破，阳家留下把柄，卑职有九分把握。”
“九分？”
肖明珠瞳孔微微一缩，这贾将……好大的口气。
但她面上镇定，只是手指紧握茶盏，眼神变幻不定。
“是。”贾将点头，“阳家现在……需要一棵大树。而殿下，是最合适的那棵。”
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肖明珠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那好。”肖明珠放下茶盏，站起身，“本宫就允许你一试。你见机行事，本宫……这就写奏折。”
贾将心头大石落地。
“卑职明白。”他抱拳，“那卑职……就告退了。”
“去吧。”
贾将转身，快步出了营帐。
帘子落下，他站在帐外，深吸了好几口气。
成了。
肖明珠这边是没问题了。
贾将不敢耽搁，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帅帐。
帅帐里，周敏还在那儿坐着，但案几上已经摊开了地图。她手里拿着笔，正在上面勾画什么。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老夫人，”贾将行礼，喘了口气，“肖明珠说了，她想让阳家替她拿下拒北城。”
周敏手里的笔顿住了。
“她让阳家替她拿下拒北城？”
周敏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诧异，眼神里闪过错愕，随即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随即，她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这肖明珠……”周敏摇摇头，“还真会给她找事情。”
平时，这事简直难如登天，拒北城是朝廷的城池，有驻军。
阳家一个客军，凭什么拿下？
可现在……
狄族在攻城。
城破在即。
如果阳家能在城破之后，“收复”城池，那这城……名义上还是朝廷的，但实际上……
周敏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冷，也有点……庆幸。
“幸亏肖明珠不知道拒北城的事。”她低声自语，“这是老天爷……都在帮阳家。”
她抬起头，看向贾将，眼神变得锐利：
“贾将，看来这拒北城……是必破无疑了。”
贾将没说话。
他在等。
等周敏的决断。
周敏盯着地图上拒北城的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周敏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贾将，你不是想救拒北城吗？”
贾将心头一跳。
“老身……就给你一个机会。”周敏看向他，眼神深邃，“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了。”
“老夫人请讲。”贾将语气恭敬。
“我把所有骑兵……都调给你。”周敏一字一顿，“八千骑兵，全部归你指挥。”
贾将眼睛亮了。
“但是，”周敏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来，“你给我记住了——拒北城，必须破。”
贾将愣住了。
“必须破？”
贾将随即眉头一皱。
“对。”周敏点头，“城不破，如何给肖明珠投名状，她又怎么会帮阳家名正言顺地接手这座城。”
周敏站起身，走到贾将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至于城里的百姓……死不死，就看你了。”
这话说得残忍。
贾将沉默了几秒，他终于是争取到了出兵的权利了。
他费了这么大的心思，终于是达成了两全，不三全的局面。
周敏得到了肖明珠的支持，肖明珠成功拉拢了阳家，而他则是可能保住拒北城的一城百姓。
“怎么？”周敏见到贾将迟迟不说话，“做不到？”
贾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兴奋。
“做得到。”
“做得到就好。”周敏拍拍他的肩膀，“去吧。集结骑兵，午后准备出发。”
“是！”
贾将抱拳，转身大步走出帅帐。
心里将那点兴奋，慢慢沉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八千骑兵。
一座危城。
还有一城生死全在他手上的百姓。
贾将握了握拳，眼神渐渐坚定。
去救人。
去……赌一把。
赌他能在狄族屠刀落下之前……拦住他们。
为那些百姓……争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