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县委县政府的人围住王成功的同时，大院外面的街道上，消息也在以另一种速度传播。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门口水果店的老板娘。
她看着县委大院里大声嚷嚷王书记回来了，得知王成功回来了，转身就朝街对面的巷子跑去。
不到十分钟，附近的居民陆续知道了消息。
有人放下手中的碗筷出门，有人关了店门赶过来，有老人拄着拐杖站在路口张望。
县委大院门口很快又聚集起了一些群众。
他们不吵不闹，也不往里面冲，只是安静地站在大门两侧，朝院子里张望。
有人远远看到王成功的身影从停车场走向办公楼，偷偷抹起了眼泪。
办公楼里，王成功在柏爱民、邱建波、华晓琪和自己原来的联络员吴晓波的陪同下，沿着走廊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走到三楼拐角处，一个女干部端着一杯热茶站在走廊边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递了上来：“书记，您喝杯茶再走。这是您爱喝的那种，我特意泡的。”
王成功接过来，喝了一口，道了声谢，女干部眼圈一下就红了，低头跑回办公室。
终于走到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门口。
王成功停顿了一下，才伸手推开那扇深红色的木门。
屋里干干净净，陈设与他离开前一模一样。
办公桌上放着一摞文件，一只旧保温杯，一本书页有些卷边的《县域经济管理读本》。
窗台上的那盆绿萝还活着，叶子上汪着水珠，显然是有人一直在照料。
王成功站在办公室中央，环顾四周，一时没有说话。
身后，柏爱民、邱建波、华晓琪、吴晓波几人也跟着走进了各自找了位置站定。
屋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一个人率先开口。
是邱建波打破了沉默。
他站在窗边，看着王成功，语气中带着一丝平日少有的感怀：“书记，您离开这十来天，我们还真的有些不习惯。平时开会的时候一抬头，总觉得您还应该坐在那个位置上。”
王成功笑了笑，道：“健波，我如今已经免去了县委书记的职务，别叫书记了，叫我成功就好。”
柏爱民却立刻接话道：“书记，您这是说什么话。您是我们的书记，不管以前还是现在还是未来，您都是！”
他语气认真，带着坚定的神色。
华晓琪站在一旁，也低声道：“是啊书记，您永远是我们的书记。”
王成功看着他们，没有再坚持纠正称呼的事情。
他走到办公桌前，伸手碰了碰那盆绿萝的叶子，触感湿润而鲜活。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么长时间里，感谢你们支持我的工作。没有你们，桃花县不会有今天。”
柏爱民道：“书记您这话就错了。桃花县的变化，是您带着我们干出来的。这功劳簿上第一笔，就该记在您名下。”
邱建波在一旁站了一会儿，像是斟酌片刻，才开口道：“书记，我也有件事想跟您汇报。”
王成功转过身来：“你说。”邱建波道：“市纪委副书记的岗位，已经进入公示期了，组织上通知我，下个月就要去报到。感谢书记您一直以来的培养和推荐，我记在心里。”
王成功摆摆手：“说什么话。你能到市纪委去，是因为你自己的能力和表现得到了上级的认可，组织上的决定，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倒是到了新岗位，要沉下心来，继续保持这股正直硬气的劲头。”
邱建波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眼底却流露出郑重的神色。
华晓琪一直安静地站在靠门的位置，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王成功身上，许多话涌在嘴边，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王成功注意到了她的沉默，也没有点破。他只是看了看她，道：“晓琪，你的经济工作做得很好，等我走后，你给柏书记多汇报。”
华晓琪应了一声：“好。”
但她的目光没有从他身上移开，片刻后，她才轻轻说道：“书记，桃花县的工作，您放心。”
王成功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吴晓波默默走到里间，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旧纸箱，开始帮王成功收拾桌面上的物品。
王成功走过去，接过纸箱：“我自己来吧。”
吴晓波没有让开：“书记，让我帮您收拾一次吧。以前都是您安排我干这干那，这次，让我帮您收好。”
王成功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辞。
几人一起收拾着桌面上的文件、书籍和零碎物品。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离门最近的华晓琪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县委办的一名副主任。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越过华晓琪，看向屋里的王成功，微微弯了弯腰：“书记，听说您回来了，我来看看您。”
王成功放下手中的书，走过去，握了握他的手：“老蒋，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副主任摇头：“书记辛苦。”
他没有多待，只是深深看了王成功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办公室外陆陆续续走来一名又一名干部。
有的在走廊里排着队，有的站在门外张望，有人进来跟王成功握个手，有人站在门口说一声“书记保重”就走，还有的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口，深深鞠了一躬。
来的人级别不一，有各部门的一把手，也有普通的科员。
许多人在桃花县工作了十几年、几十年，见惯了人来人往、流水不腐，但这还是头一回，一个县委书记的离开，让这么多人自发地想要来看上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望一望。
王成功一一回应，与他们握手，与他们道别。
办公桌上的东西没收拾几件，他这个“收拾东西”的计划却迟迟无法完成。
柏爱民在里间拨了一个电话出去，很快又走回来，在王成功身旁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