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玉辉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记住了，不用准备那么全。准备个七八成人员的简历就差不多了。剩下的，说还在核实。”
周南点点头，知道这里面的门道，退出了办公室。
他走后，严玉辉依然坐着，手里的笔又转了两圈，才放下来。他望向窗外，嘴角含着一丝说不清是笑意还是冷意的东西。
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都等着看。
只是这火还没点起来，风却已经不在了他的这一边。
傍晚的中城，王成功在食堂简单吃了晚饭，吃完便独自走出食堂。
到局里家属楼三单元门口，摸出钥匙，上了五楼。
周转房的门打开，一股新装修后尚未散尽的气味扑面而来。房子不大，三室一厅，家具虽不名贵，但都配得齐整：
沙发、电视柜、餐桌、床、衣柜、书桌，连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和阳台上的晾衣架都准备好了。
王成功站在玄关处打量了一圈，换了拖鞋，走进客厅，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又到每个房间看了一眼。
王成功想起许雨佳下午向他交代周转房时说的话：房子可以免费住，家具也是局里配的，但水电燃气费需要自己承担，每月由后勤服务中心代收上缴。
他说这话时语气自然，并没有特别强调，仿佛这是一件不必多说的常事。
王成功对这一点反而满意。
在桃花县时，他也见过一些干部在县里安排的房子里住，水电、伙食处处由公家包圆，住得久了便觉得天经地义。
而中城的规矩这样清楚明白，倒让他对这个地方多了几分好感。
他在窗边站了片刻，转身把相关的物品进行了收拾。
收拾完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八点了。
于是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李静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李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笑意：“今天忙完了？”
王成功嗯了一声：“刚回来，收拾好东西了。”
李静道：“你胃不好，别老对付。周末我去中城看你，给你做几天饭。”
王成功笑了笑：“好。”
两人聊了一会儿。李静告诉他，她在中大的入职手续办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能把关系全部转好。
届时她会到中大珠城校区任职，正式落定之后，周末便可以在两地之间来回了。
珠城那边过来中城，开车也就一个小时出头，往来很方便。王成功靠在沙发上听着，心里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他在桃花县那几年，身边没有亲人，也没有什么私人的生活，日子过得像一台机器。
如今到了中城，虽然同样人地生疏，但至少李静离他近了。
一个小时的距离，在官场生涯里算是很短了。
他低声说：“等你安顿好了，我先过去看一趟，帮你把宿舍收拾一下。”
李静道：“你先把自己安顿好吧。”
两人又说了几句家常，才挂断电话。
王成功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安静了一会儿，屋子里重新变得空落落的。
他起身到书房，拧亮台灯，从包里取出那本白天没看完的机构方案，在书桌前坐下，重新翻开。
翻了几页后，他没有继续往下看，而是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的夜色出神。
白天的景象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中回放：市委大楼会议室里各位领导的面孔，刘毅半路撤场时那不疾不徐的语气，局里会议室中一张张热情而疏离的脸，周副金递来的那杯茶的香气，以及一下午都无人上门的那种安静。
他开始在脑子里盘算破局的思路。
目前的局面，最大的问题锁死在严玉辉身上。
但严玉辉之所以能动，并不是因为他这个人为人多么厉害，能压住整个班子，而是因为他手里攥着“办公室、人事、财务”这几个要害科室。
办公室管着全局上下的信息流转和后勤资源，人事科管着干部调配和编制安排，财务科管着钱。
有了这三个抓手，严玉辉就可以从容地影响局里几乎每一项工作的节奏：
重要信息可以迟一点传到局长桌上，人事安排可以巧立名目地打折扣，经费使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设卡。
哪怕王成功是名正言顺的一把手，如果这几条线都攥在别人手里，他就很难真正掌握这个局的运转。
但严玉辉的“势”其实也没有严密到水泼不进，那几位位副局长，李德秋、袁培杰、陈毅强、刘曦，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山头。
他们今天没有来向王成功汇报，并不是因为真的跟严玉辉铁板一块，而是因为在摸清新局长的底细之前，他们不希望局面发生任何变化。
他们这些年已经习惯了自己说了算的日子：项目审批自己拍板，预算支出自己签字，科室人员自己调配。
一旦新来的局长要收权，他们失去的是实打实的利益。
所以严玉辉才能跟他们坐在一张桌上，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担忧：新局长要动权。
但这些人也并非铁板一块，只是暂时选择观望。
他们与严玉辉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
严玉辉要的是保住自己在局里的实际主导权，而那几个副局长要的是保住自己一亩三分地里的自由。
如果有一天王成功能够证明：跟着他干，不仅不会被收权，反而能得到更大的支持、更多的资源，那这些人的立场未必就不能松动。
周副金今天下午的主动来访，就是一个信号。
他以为这是个别现象，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不是所有人都在听严玉辉招呼。
班子里的离心力一直存在，只是暂时被共同利益压住了。
王成功在心中给自己定了一个原则：不要急着跟严玉辉翻脸，也不要急着收权。目前最要紧的是了解情况，摸清人事脉络和利益格局，找出那些真正愿意干活的人，而第一步，就是那个明天要交给人事科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