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立新在中城的生态修复项目，是他在中城落地的第一个项目，虽然只有2.2亿元，最终利润到自己手上的不超过4000万，但是这个项目是个开始！
他在这个项目上投下的人情成本不是一个小的数目，从市政府到局里，从审批到招标，每一个环节都有人替他安排妥当。
如果预算真的被调整、项目被迫整改，他的损失就不说了，开门红就这么被毁了！
更重要的是，面子。
他蔡立新在这片地面上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亏。
从来都只有他伸手拿别人的东西，还没有谁从他嘴里把肉抠出来的时候。
而今天，一个刚上任的年轻局长，把他的项目扔到桌上，说要查，要重新测算。
他咽不下这口气。
这已经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了，这是有人踩着他的脸在立威。蔡立新喝完杯中最后一口酒，把那杯路易十三放在窗台上，转身对书房门口轻轻招了招手。
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女秘书一直守在门边，见他抬手，立刻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来，恭敬地道：“蔡总，您有什么吩咐？”
蔡立新目光没有离开窗外那片夜色：“给我打电话给中城中城的刘毅。”
女秘书点头，快速从手机里翻出刘毅的号码，按下拨号键，然后将手机双手递到他面前。
蔡立新接过手机，脸上的阴郁已经在一瞬间被他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和煦的表情。
电话那头响了不到两声，便传来刘毅带着笑意的声音：“蔡总，晚上好啊！怎么这么得闲给我打电话？”
蔡立新笑道：“刘市长，近来可好啊？这不没什么事，想起您了，打个电话问问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刘毅哈哈应道：“好，好，承蒙蔡总挂心，身体还不错，就是工作忙了些。蔡总在山海庄园住得可舒心？一切还顺畅吧？”
蔡立新道：“顺畅，一切都顺畅。庄园这边环境不错，就是一个人待着有些闷，改天刘市长有空过来坐坐，我好好招待招待您。”
两人心照不宣地寒暄了几句，语气亲热得像多年老友。
蔡立新没有急着把话题切入正题，他耐心地兜着圈子，让对方在这份热络中感到放松，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话锋一转：
“对了，刘市长，我今天听到一个消息，说我们生态修复那个项目，预算可能要调整？有这回事？”
他问得漫不经心，语气像在聊一件小事。
刘毅心里早猜到了蔡立新这通电话的目的，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没有犹豫，也不打算藏着掖着。跟蔡立新打马虎眼没意思，对方在粤省的耳目足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摸得清清楚楚。
刘毅道：“确实有这回事。蔡总，具体情况是这样的，自然资源局那边新到的局长王成功，在今天的党组会上，把生态修复、测绘信息中心翻新、城市地质调查三个项目都提了出来，当众质疑预算偏高了。”
“他手里有专业机构重新测算的报告，说生态修复的市场价一亿四千万，跟二点二亿的预算有出入。他还要求驻局的纪检组介入调查。”
“为了避免后续产生更大的麻烦，市里考虑了一下，觉得还是重新测算，调整预算，重新签合同比较妥当。”
刘毅说完，停在那里，留出空间让蔡立新消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冷笑：“呵。”
蔡立新语气微妙地沉了下去：“刘市长，这个项目我们是按规矩走的。立项材料齐全，技术方案经过专业机构评估，局里核算，发改局、财政局都审批过的。所有程序，该走的走完了，该盖章的盖章了。”
“王成功一个刚来的局长，连局里的情况都没摸清楚，就凭一份什么狗屁测算报告说有问题，要调查？他这是要查什么？查我们的党自然资源局？还是查我们政府的公信力？”
刘毅能感受到蔡立新话里那层压着的火气，他的声音放得更加缓和，试图把话题引向一个彼此都能接受的方向：
“蔡总，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这件事换谁都不舒服。但眼下王成功的动作比较急，他让纪检组介入了，如果硬顶着不理，他把材料往上一递，到那时候我们就被动了。”
“与其在他的质疑中被动挨打，不如我们主动把预算重新测算一遍，把数字做实，让他找不到下手的地方。这对项目、对你，都是保护。”
刘毅又补了一句：“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你吃亏。中城后面的基建盘子很大，我可以让交通局和住建局再谋划一批新的项目，整体金额不会低于十个亿。到时候优先倾斜给你，把这次的损失补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蔡立新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声音从电话那头直直地劈过来：“刘市长，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刘毅握着手机的手微微紧了紧。蔡立新继续说：“我们惠盈生态公司，这两年做了这么多项目，从来靠的是正规的程序和合法的资质。中城生态修复项目，从立项到审批，每一步都有据可查。程序没有任何问题，我不同意调整预算。”
“如果今天因为王成功一句话，我们就把已经审批通过的项目改了，那明天是不是随便哪个领导提一句，后天又换一个领导提一句，我们的项目就永远没有稳定可言？这对我们企业的投资信心伤害有多大，刘市长你想过没有？”
“我是真心实意来中城投资的。如果中城的营商环境连一个已经批下来的预算都保障不了，那以后我们还怎么合作？”
他最后那句话说得尤其重。
刘毅沉默了，他握着手机，大脑飞速权衡着利弊。
他知道蔡立新有底气说这些话。
蔡立新的父亲，是苏省的省委书记。
正省级，放在全国版图上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而蔡立新本人在粤省，又有杨文涛副书记这座大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