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进行到夜里九点多的时候，包厢里的气氛正热得发烫。
已经空了四瓶，服务生又开了一瓶新的，酒线落在杯中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有人端着酒杯满场串桌，有人在角落里搂着肩膀低声说话，偶尔爆出一阵笑声。
王成功坐在主桌上，刚应付完一位物流行业的老板，趁空隙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华建平的手机响了。
华建平正侧着头听旁边一位老总说话，听到铃声，他顿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号码。
包厢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他脸上，他面不改色，目光却微微凝了一瞬。
华建平抬眼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没有人特别注意到他这个动作。
华建平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喂，嗯，好，好，我知道了。”
前后不过几秒钟，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话。
挂断后，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脸看向身后陪坐着的市政府办副主任朱建满，语气如常：“省里刘省长明天来我市调研，我要回去准备一下材料。你留下来，替我把各位老总陪好。”
朱建满立刻站起来，弯了弯腰，恭敬道：“好的华市长，您放心，这边交给我。”
华建平站起身来，端起面前的酒杯，冲着在座的人举了举：“各位老总，实在对不住，临时有事，我得先走一步。你们继续喝好，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朱主任提。尤其是我们王局长，第一次跟大家见面，大家要多敬他一杯。”
他说着看了王成功一眼，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包厢门口走去。
几位老总纷纷站起身挽留：“华市长，这就要走了？再坐会儿啊！”
“华市长，下次一定再聚！”
华建平摆摆手，笑着道：“下次我做东，好不好？今天失陪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包厢门口，门在他身后合拢，将喧闹声隔绝了一瞬，又重新被满屋的嘈杂填满。
华建平一走，桌上的气氛反而更加放松了。
朱建满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笑容满面地开始接替华建平的角色，说话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
“来来来，各位老总，华市长有公务在身，我朱建满今天替华市长陪好大家。我敬各位一杯，祝各位事业兴隆，财源广进！”
他一仰头把杯中酒干了，换来的是一片叫好声。
朱建满一桌一桌地打圈敬酒，嘴上的功夫确实了得：“赵总，上次那个项目辛苦了，改天我专门安排个地方请您坐坐。”“陈总，听说您公司最近在筹备在港城二次上市？到时候可别忘了请我喝一杯啊。”
“李总，您这个物流园的事，我们市政府专题会议通过了，就等您的材料上来。”
走到王成功身边时，朱建满特意给自己满上一杯，双手举杯：“王局长，今天第一次见您，您年轻有为，日后局里有需要市政府办协调的，您只管吩咐，我一定当好联络员。”
王成功站起来，端杯与他碰了一下，笑道：“朱主任客气了，以后少不了要麻烦您。”
两人饮尽，朱建满低声道：“王局，华市长走之前交代了，说一定要把您照顾好。您今天要是喝得不够尽兴，就是我的工作不到位。”
王成功笑着摇头：“朱主任说笑了，今天已经很尽兴了，诸位老总都很热情。”
朱建满也不再强劝，继续去下一桌敬酒。
时间在觥筹交错中一分一分滑过。
墙上的挂钟走到了十点十分，包厢里的酒意已经堆得很高了。
有人开始靠在椅背上打盹，有人说话时舌头开始发硬，更多的人则在交换着手机号码和微信名片，嘴里说着“改天约”“回头联系”这样的客气话。晚宴渐渐走向尾声。
几位老总拎着外套走过来，带着一身酒意和热情，围在王成功身边。
领头的是那位做商业地产的女老总，她微红着脸颊，探头过来笑着道：“王局长，这才十点钟，夜生活才刚开始啊！我们在附近安排了一个地方，音响效果特别好，去唱唱歌，放松放松？我再叫几个小妹妹作陪。”
旁边另一位做建材的老板也凑上来：“王局，先唱唱歌，然后找个地方好好按按摩。我认识一家养生会所的师傅，手法一绝，您这个肩膀肯定坐得僵了，松一松多好。喝完白的，再去喝点洋酒清清嗓子。”
另有人道：“就是就是，王局长难得出来一趟，怎么能这么早就回去呢？”
王成功脸上挂着笑意，语气温和但坚定：“各位老总太热情了，今天实在喝得不少，我就先不去了。你们玩得尽兴些。我们来日方长，改天我专门请大家。”
那位女老总还想再说，旁边另一位老板拉了拉她，笑道：“王局长是干大事的人，作息规律，咱们就不勉强了。”
王成功顺势道：“各位老板，我把联系方式给各位留一下，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我们局里配合的，随时联系。”
说着，他掏出工作手机，挨个和几位老总互加了微信，又存了对方公司的备注。
每个人加完都热情地握了握手，有的还特意用力晃了晃：“王局长，那我们可说好了，改日我一定到局里拜访您。”
王成功笑着点头：“随时欢迎。”
走出包厢时，夜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珠江上湿润的水汽。会所门口的灯光将台阶照得通亮，停车场上，司机已经在车内等他。
王成功正要朝车的方向走去，身后传来一个平稳的声音：“王局长，一起散散步？”
王成功转过身，宝元集团刘永健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笑意淡淡地看着他。
王成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刘总，好。”
他转头对已经打开车门下车的司机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散会儿步，晚点自己回去。”
司机应了一声，重新上车，将车缓缓驶离。
刘永健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才迈步走下台阶，与王成功并肩，朝着江边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