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玉辉连声道：“谢谢华市长，麻烦您了，我这边培训结束赶回来后再向您当面汇报。”
挂了电话，他感到心头的石头只落了一半。
严玉辉回到会场坐下，旁边的人跟他说话，他敷衍地应着，思绪一直飘在中城方向。
上午九时二十分，自然资源局会议室里开始有人陆续走进来。袁培杰和刘曦已经早早到了，两人坐在相邻的位置，低声交换着眼神和话。刘曦低声问：“严局那边怎么说？”
袁培杰轻轻摇头：“他找了华市长，但具体没说会做什么。”
刘曦眉头紧锁：“华市长有什么后手也没说？”
袁培杰没有回答。
九点半整，王成功推门走进会议室。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衬衫，领口挺括，步伐平稳。
他走到长桌主位前坐下，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
到场的党组成员包括副局长陈毅强、李德秋、袁培杰、刘曦、周副金，纪检组长黄举平，总规划师周自然，技术中心主任何北斗，不动产登记中心主任侯志海。
加上列席的协管领导，一共十七人。
王成功扫视了一圈，语气平静地开口：“大家都到了，我们开始吧。今天的会有一个议题，人事问题。本来这个议题应该由玉辉同志来主持汇报，但很不巧，他去省委组织部参加培训了。但是这个事不能再拖，已经影响到了局里的正常工作，我们就先研究起来。”
他把话说到这儿，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严玉辉前脚刚走，王成功后脚就开会，这分明是掐着时间点的动作。
可是没有人说破，也没有人敢先接话。
王成功继续道：“我跟局办、人事科做了一些沟通，也征求了一些同志的意见，在这里先把我个人的建议提出来供大家讨论。”
王成功继续道，“我建议，将人事科科长周南同志，调任第二分局，从二级主任科员晋升为一级主任科员。人事科的工作，暂时由副科长陈琳云同志承担。至于人事科科长的岗位，后续如果有合适的人选，我们再开会讨论。”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像被投进了一颗无声的炸弹。有人正在端杯喝茶，手停在半空；有人正在低头翻笔记本，笔尖凝住不动；有人在和旁人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安静了大约三四秒，然后细微的骚动开始在长桌两端蔓延。袁培杰的第一反应是：这一招太狠了。明升暗降，这在体制内并不新鲜，但像王成功这么干脆利落、连过渡都没有的操作，已经算是相当凌厉的了。
一般市局的正科级实职干部，尤其像人事科科长这种权责重要的岗位，只要不走岔路，通常到年限后提拔为市局的副处级领导职务，是板上钉钉的事。
就算一时间没有合适的实职位置，按惯例也会在改非时解决一个四级调研员的级别待遇。
可王成功现在直接把周南从人事科调去第二分局，级别提了一级主任科员，名头上是晋升了，但直接把他从市局机关下放到分局，且没有承诺任何职务。
在分局，他就是一个普通的主任科员，手上没有权力，管不了人，也参与不了决策，说白了就是明升实贬。
对于一个之前手握全局人事调动大权的人来说，这几乎等于判了仕途上的死刑。
说得难听一点，周南这个人从此就废了，至少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想要再回到局机关核心部门，几乎不可能。
袁培杰甚至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王成功这不是在动周南，这是在杀鸡儆猴。
刘曦也反应过来，脸上浮起一层隐约的红色。她的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在座的成员，想看看谁有可能先跳出来表态反对。
可主持会议的王成功没有给他们酝酿反对意见的时间。
他话音刚落，就端起茶杯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平缓而不容回避的语气道：“这个建议，大家有什么意见，都说说吧。”
沉默再次笼罩了会议室。有人低头假装看笔记，有人慢慢转动手中的签字笔，有人把目光投向窗外，像在思考什么。空气里弥漫着一层隐形的压力，压在每个参会者肩头。
袁培杰和刘曦心中都盼着某个人能先开口打破沉默。可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是一个奢望。在座的人当中，并非所有人都站在严玉辉那边。
过去严玉辉主持工作时，严玉辉并没有真正建立起一支铁板一块的队伍。
一部分出于自保心理的成员，更是不可能在形势未明朗之前贸然跳出来替周南说话。
袁培杰最先沉不住气。他看了一眼王成功，开口时带着一种克制但清晰的不满：“王局，这个调整是不是太快了？周南同志担任人事科科长以来，工作一直勤勤恳恳，没有出过什么大的错误。而且严书记不在，这么重大的人事调整，是不是应该等他回来一起研究？”
王成功不紧不慢地看着袁培杰：“袁局说的有道理，人事调整确实应该慎重。”
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作为局长，我更有理由根据实际工作需要来配置干部。周南同志这段时间的工作状态你们也都看在眼里，我交代给他的材料，拖了一周没有交上来。我不认为他当前适合继续主持人事科的工作。”
王成功堵住了袁培杰后面想说的话。
刘曦咬了咬嘴唇，忍不住接了话：“王局，我们不是说不该调整，但是程序上是不是应该更稳妥一些？严书记毕竟是分管人事的副书记，这个议题他不在场，讨论的充分性会有欠缺。”
王成功平静地看着她：“刘局说的程序问题，党组会议的召开并不需要全体党组成员到齐才能议决。玉辉同志不在，可以事后听取会议纪要。如果议题有意见，他回来后可以提出复议。”
他看着刘曦，“但工作不能停。人事科不能一直处于一个悬而未决的状态。这个调整，是为了保障人事科的工作正常运行，是比较妥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