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十万载，冥夜至尊俯瞰过三界迭代、万族兴亡，亲手碾灭过十七尊同期正道至尊，冰封过三座人族上古祖地。
自踏足魔道至尊境以来，他道则根基稳如诸天本源，别说凡人正面撼动，即便是同级至尊倾力一击，也只能在他寂灭道铠上留下浅淡白痕。
可方才，一介寿元不足百五十年的人族王侯，仅凭拼凑而来的人道众力，硬生生震碎他七成掌势，逼得他收敛戏谑、动用本源道则。
这不是胜负之差，是层级崩塌。
在冥夜的认知里，人族是天道遗弃的边角族群，人道是脱离诸天正统的逆流旁支。
天道划分万物秩序，神魔掌先天本源，灵兽掌山川灵韵，唯独人族无天生神通。
无血脉天赋、无虚空灵根，依靠抱团共情衍生的人道力量，本就是违背天道熵寂的异类，理应随万古时光自行消亡。
今日被异类正面破招，是对他十万载魔道道心的凌迟，更是对诸天神魔既定秩序的公然亵渎。
“有点意思。”
低沉的嗓音从魔渊深处滚出，没有暴怒的嘶吼，只有冰入骨髓的漠然。
先前萦绕在他周身、带着把玩意味的浅淡魔气彻底消散，那是他最后一丝轻视之心彻底泯灭。
域外虚空的温度瞬间跌落至虚空临界冰点，漂浮的虚空尘埃直接被冻成结晶碎粒。
“本座承认，你跳出了凡人的桎梏，有资格逼本座动用本源。”
冥夜眼皮微抬，猩红竖瞳锁定高空白衣少年，视线穿透层层人道金光，直刺吴浩然神魂识海。
“但你要分清主次。万民之力、先辈残魂、苍生信念，通通是外力。外力借得再盛，终究不属于你神魂本源。风一吹，便树倒根倾。”
话音落时，域外天地异象陡变。
此前翻滚咆哮、撕裂虚空的黑色魔浪瞬间内敛，没有半分外泄。极致狂暴之后是极致死寂，这种死寂并非安静，而是寂灭道则主动抹除空间内所有动态。
虚空乱流停滞、时空因果线冻结、游离的星辰本源能量彻底归零，就连光的传播速度都被强行禁锢。
这是寂灭道则第二层境界——寂空归无。
不同于普通魔道的毁灭破坏，寂灭不做摧毁，只做抹除。
只要被道则覆盖的区域，一切不符合魔道正统的存在，都会被从时空长河里彻底删除，不留任何因果痕迹。
下一秒，深不见底的九幽魔渊翻涌，漆黑魔雾从中破开一道万丈裂隙。
一只较初次出手庞大十倍有余的魔掌缓缓探出，掌皮呈暗沉墨色，表层遍布干枯的异族骸骨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对应一尊十万年前被他徒手捏杀的上古大族族长。
掌缝之间渗出淡灰色寂灭浊气，浊气落地的瞬间，周边漂浮的碎星直接无声消融，连爆炸余波都未曾产生。
云端围观的万族强者瞬间噤声，原本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掐断在喉咙里。
不少肉身偏弱的羽族、灵植族强者，仅仅是呼吸到一丝浊气，四肢经脉就开始枯萎溃烂，只能慌忙催动族内本命灵宝隔绝气息。
“本座便让你亲眼认清，先天神魔与后天凡人的天堑鸿沟。”
冥夜五指微微收拢，魔掌内部嵌套九层寂灭封印，语气淡漠如阐述天道常理。
“本座今日这一掌，不只为镇杀你。是要斩断人族潜藏在时空里的气运脉络，抹除人族在诸天万族里的生灵名录。
从今往后，诸天典籍再无人族记载，万古岁月再无人族轮回。”
轰隆——！
魔掌覆压九天，遮蔽域外整片星空穹顶。掌风未至，下方中州大陆的山岳就开始集体崩裂，东海海平面被无形威压压低百丈，内陆江河逆流倒灌。
这一击彻底剥离了试探属性，是冥夜封存八万载的本命杀招九寂覆灵掌。
当年凭此一掌，他覆灭坐拥十二位圣贤的沧澜人族分支。
云端万族彻底躁动。
“无解。绝对无解。寂灭道则克制一切聚合型外力，人道靠万民信念聚合，刚好被寂灭针对性抹除。”
“之前吴浩然破掉的只是魔掌表层散力，如今是本源道则全开，人族少年神魂会直接被寂灭浊气侵蚀，三息之内神魂俱灭。”
“大势从来不可逆，人族苟延残喘十万年，今日终于走到末路。”
中州腹地，此前被人道屏障反噬昏死一轮的人族投降派权贵，此刻依靠宗门秘宝强行冲开昏迷状态。
这群人皆是百年前朝堂主和派，当年北疆血战，他们暗中截留粮草、弹劾北疆守军拥兵自重，间接导致北疆三万前锋全军覆没。
事后为保全家族荣华，私下和域外魔族暗线缔结过投诚契约。
方才人道屏障反噬，只震碎了他们表层经脉，却没能磨灭心底贪念。
眼见魔掌压顶，他们不顾周身溢血剧痛，匍匐在皇城广场，额头狠狠磕碰地面，磕得头骨开裂、血肉模糊。
“冥夜至尊神威盖世！顺天而行！”
“北疆王吴浩然私自挑衅神魔，祸乱诸天，是人族千古叛逆，死不足惜！”
“我等中州士族愿率全境百姓开城归降，只求至尊保留我人族正统士族血脉，清除北疆乱党余孽！”
谄媚嘶吼穿透低空云层，字字刺耳。
这是新增的内层内部冲突：人族覆灭的威胁从来不止域外神魔，还有内部蛀虫。
这群投降派并非单纯怕死，而是想要借神魔之手铲除北疆武人派系，重新掌控人族话语权，哪怕以人族沦为神魔附庸为代价。
就在声音扩散的刹那，环绕中州全域的血色镇天护道屏障表层金光剧烈震颤。
此前只是被动隔绝魔气的屏障，瞬间衍生人道反噬因果链。吴浩然依托万民信念布下的言灵封禁同步启动，所有主动称颂神魔、诋毁人族守道者的话语，都会双倍反弹到说话人神魂之上。
噗嗤、噗嗤——
二十三位顶级士族家主同时七窍喷出黑红色神魂血液，识海直接被反噬撕裂三道永久性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