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擎苍走到女儿面前，伸了几次手，最后只敢轻轻扶住她的肩。
“回来就好。”
他说了四个字，声音已经发哑。
李清雪离开青云时还是城主府最锋利、也最让他担心的那把剑。
两年没有消息，外界甚至传过她已经死在天都。
李擎苍不敢追问林天，也不敢让赵灵儿为了私事暴露听风楼的暗线，只能等。
如今人终于站在面前。
哪怕气息虚弱，至少活着。
李清雪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让李擎苍确认自己的脉搏和体温。
李擎苍一连问了几遍伤势，直到枯荣说人已经真正醒来，只需慢慢恢复，他肩上的力气才松下来。
城主府没有为此点灯庆祝。
知道李清雪归来的只有李擎苍、赵灵儿和几名最可靠的暗卫。
外界仍以为城主府大小姐在外修行，这个旧说法还能替她挡住一部分圣神宫视线。
赵灵儿没有打扰父女重逢。
她走到林天面前，看了看他的白发，又看了看右眼尚未退尽的血痕。
“三个月前回来救云裳，连一封信都没给朕留。”
“当时不能留。”
“现在能了？”
“现在需要你帮忙。”
赵灵儿冷笑：“你每次回来，第一句话都是有事。”
话虽如此，她还是带众人进入城主府密室。
林家那边没有摆宴，也没有敲锣。
林战、林墨、林莹和几名真正知道林天身份的族人已经在密室中等候。
林战看见林天，先用拐杖敲了他一下。
不重。
“还知道回来？”
林天没有躲，跪下行礼。
“让家主担心了。”
“少来这套。”
林战把他拉起来，上下看了一遍，确认胳膊腿都在，才转身招呼李清雪。
林家并没有衰败。
院落比王朝战争前扩建了数倍，药堂、阵阁和护卫堂各自运转。
赵灵儿登基后没有让林家独占大乾，却确实给了足够保护。
林战仍管家族根本，林墨负责外务，林莹管阵法和年轻族人。
林墨把家族这两年的账册交给林天。
林家新收的产业、皇室拨下的战后补偿、丹尊府收益以及年轻族人名单，一项不少。
林战没有因为林天的名声无限扩张家族，反而定下三条家规：不强占普通人的田地，不以林天名义压地方官，不插手皇室继承。
“赵灵儿照顾林家，是她念旧，也是林家在战争中出过力。”
林战道，“若咱们自己把根扎歪了，她今天能扶，明天也该砍。”
林天听完，没有提出改动。
这才是一个经历大战后仍能站住的家族，不是只靠主角留下几瓶丹药便永远安全。
青云城也没有变成人间炼狱。
街市、丹铺和城防都在，百姓只知道最近女皇秘密到访，并不知道林天已经回来。
林莹最后一个走进密室。
她看见林天时停了一下，没有像林战那样骂，也没有像林墨那样立即递账册，只把一枚修好的家族传讯牌塞到他手里。
“三个月前回来不说，这次带着。”
林天接过，没有解释。
传讯牌仍是他离开青云时用过的那一枚，只是裂痕被重新补好，背面多刻了一个“归”字。
短暂叙旧后，林天取出黑色名簿、济世药行通行牌和摄魂钉。
密室里的气氛随之变了。
赵灵儿将一份已经整理好的卷宗放在桌上。
“七家药行，全查过了。”
青云分号负责记录领药者的生辰与血样，两支流动药队负责真正抓人。
大乾境内已确认失踪二十七人，其中九人自己或家属曾在济世药行留过血。
二十七名失踪者中，已有十二人被确认离开大乾边境，八人仍在追查，七人在这辆囚车中。
赵灵儿没有把无法确认的人直接写成死亡。
她命地方官重新查过尸籍、婚嫁和自行离家的记录，排除其中可能主动离开的人。
剩下名单则交给边军暗线继续追踪。
药不求要的是活人。
只要人尚未送入主炉，就仍有救回来的可能。
目前仍活着的七名女子，被关在一辆伪装成药材车的囚车里。
押送者明日会在青云城北三百里的废弃驿站，与中州接头人交接。
“为何不直接救？”
林墨问。
“已经换了车夫，也在车底布了护命阵。”
赵灵儿道，“只要对方动手，暗卫能先保住人。朕要的是接头人背后的药庄。”
这不是赵灵儿失职。
她在收到林天密讯后的半日内，已经完成查档、换岗、布控和保护。
若没有林天戒指里的名单，她甚至会在两日内自行收网。
林天看完卷宗，道：“做得对。”
赵灵儿挑眉：“朕不需要你夸。”
“那便说正事。”
众人重新核对计划。
明日交接照常进行。
韩立带两名大乾暗卫跟车，负责保护七名女子。
朱有福以药商身份混入驿站，确认对方的储物法器和运送路线。
赵灵儿的边军只封外围，不提前现身。
这项安排最初是林天提出，最终由赵灵儿确认。
大乾境内动兵，必须由女皇负责。
林天可以提供情报和高阶战力，却不能因为自己实力更强，便绕过所有地方体系直接下令。
林墨负责准备药商身份与青云分号旧账。
林莹负责在囚车底部布护命阵。
李擎苍调动城主府的人查药行周边住户，避免收网时伤到普通人。
每个人都有任务，林家也不是等待林天单独拯救的背景板。
林天不直接参加第一次交接。
他现在的身份太醒目，天机阁又刚在落魂谷损失一名大统领。
若接头人看见他，最可能做的不是逃，而是立刻自毁神魂和传讯。
李清雪问：“你去哪里？”
“济世药行青云分号。”
分号掌柜还不知道大统领已死，也不知道女皇已经查到他头上。
林天准备以大统领的通行牌进入药行密库，拿到完整的血样册和中州往来记录。
“我和你一起。”
李清雪道。
李擎苍下意识想反对，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女儿昏睡两年，刚回来便要再次涉险，任何父亲都不会愿意。
可他也知道，李清雪不是只能被关在城主府里保护的人。
林天道：“你不动剑，只负责辨认魂纹。”
“可以。”
枯荣在旁边补了一句：“老夫也去。她敢动剑，你敢开内景，老夫一人一针。”
朱有福忍不住笑了一声。
密室里的紧张稍微散开。
计划定下后，林天没有立刻离开。
他陪林战在林家走了一圈，看过新建的药堂和阵阁，也在祖祠门前停了片刻。
两年前，他曾在这里绝境重铸道基，唤醒葬天帝君。
关于先祖林远之为何离开这片大陆、测灵碑又从何而来，仍有一部分没有答案。
但今晚不是重新编造祖祠秘密的时候。
林天只给列祖列宗上了一炷香。
葬天帝君在识海中没有说话。
林天也没有追问。
这条线还在，日后必须查清，却不能为了制造眼前危机，凭空把林家地下写成囚牢。
祖祠里的测灵碑仍立在原处。
林天能够感受到葬天帝君与碑中残留气息之间的联系，也能确认林远之当年在碑后留过一道已经淡去的印记。
可那道印记没有在今晚突然开启，更没有藏着新的囚牢或敌人。
真正的问题仍是旧问题： 林远之为什么离开这片大陆。
他去了哪里。
葬天帝君当年为何选择他，又为何最终留在林家测灵碑中。
这些问题可以成为日后的主线，但必须从已有线索继续查，而不是为了下一场战斗临时改造祖祠。
离开祖祠时，小金在神魂空间里再次发出一声鸣叫。
与此同时，熊霸天的契约印记也重重跳了一下。
它们都在醒来。
而青云城外，济世药行的囚车已经驶向废弃驿站。
药不求的这张网，终于露出了第一根可以被抓住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