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间,他霍地抬起头,原本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已再无半点犹豫与悲悯,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枭雄的冷酷与决绝。
“砰!”
朱棣一巴掌重重拍在书案上,震得茶盏剧烈一跳,茶水四溢。
“就按你说的办!”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冰冷,“慈不掌兵!若是大军饿散了,咱们整个燕国就成了案板上的鱼肉,所有人都得给人陪葬!只要这支百战之军还在,只要刀剑还在咱们手里,哪怕背上千古骂名,这基业就还能保得住!”
朱能心头剧震,即便这主意是他自己提出来的,此刻仍被朱棣身上爆发出的狠辣之气所慑,当即单膝重重跪地。
“传本王将令!自明日起,城内所有非军籍之人,无论是修城的青壮劳工,还是老弱妇孺,粮草配给再减少一半!所有剩余物资立刻封存入军库,由你亲自带兵把守!”
“告诉城里的巡防营,非常之时当用重典!敢有因为断粮而聚众闹事、煽动民变、哪怕是靠近军库半步者……不管是谁,杀无赦!既然大明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那本王就用这些人的血,来给咱们燕军祭旗稳固军心!”
“末将……领命!”朱能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
与燕军大营那饥寒交迫的人间地狱相比,大明海外驻地的前锋营帐内,此刻却是温暖如春,肉香四溢。
“慢点吃,别噎着。伙房里还有两大桶热腾腾的猪肉萝卜汤和白面馒头,管够。”
大明驻地守将周烈,此刻正站在大帐中,笑吟吟地看着眼前这十几个狼吞虎咽的燕军逃兵。
孙大柱等人左手攥着比拳头还大的白面馒头,右手端着油水丰厚的大肉汤,吃得满脸是泪。
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绝顶美味。饥饿与寒冷被一口口热汤驱散,这种真真切切活过来的感觉,让他们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
看着这群曾经在北疆悍不畏死的燕军精锐,如今却为了几个馒头痛哭流涕,周烈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心中更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陛下真乃神人也!”周烈暗自惊叹。
陛下远在万里之外,仅仅是通过一道卡脖子的物价诏令,没有动用一兵一卒,就把不可一世的燕王朱棣逼到了这般田地。连孙大柱这种百战老兵都因为一顿饭选择了叛逃,这说明什么?说明燕王朱棣那引以为傲的基本盘,已经彻底动摇,岌岌可危了!
孙大柱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老兵,几碗热汤下肚,饥饿感稍缓,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大海碗,抹了一把嘴上的油星,领着十几个兄弟齐齐跪在周烈面前。
“多谢周将军救命之恩!赏饭之德!”
孙大柱眼眶通红,狠狠磕了个响头,语气决绝地说道:“我等兄弟在燕军中已是活不下去的草芥,如今蒙将军收留,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将军的!但有差遣,我等唯命是从,绝无二话!”
周烈温和地笑了笑,亲自上前将孙大柱搀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柱兄弟言重了,大家都是大明的儿郎,本将岂能见死不救?你们先安生吃饱喝足,把身子暖和过来,其他的事情,咱们明日再……”
“报——!”
就在这时,帐外的传令兵神色匆匆地掀开门帘,大声禀告道:“启禀将军,燕军张玉,带着一队亲兵在营门外求见!说是有要紧军务,非要当面见您不可!”
“当啷!”
孙大柱手里的空碗直接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十几个刚刚还沉浸在吃饱饭喜悦中的逃兵,瞬间脸色煞白,惊恐万状地看向周烈。
他们太清楚张玉的手段了,若是被交出去,绝对是被点天灯、受极刑的下场!
“周将军……”孙大柱浑身发抖,眼中满是哀求。
“莫慌。”周烈收起了笑容,眼神中透出一股镇定人心的大将之风。
他安抚道:“你们既然踏入了我大明的驻地,吃了我大明的军粮,那就是我周烈要护着的人。只要本将不点头,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你们。你们安心在这待着。”
说罢,周烈一掀披风,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营帐,直奔自己的中军帅帐,并吩咐副将:“大开营门,把张将军请进来。”
片刻后,帅帐之内。
张玉强压着心头的焦急与怒火,与周烈在客套中互相寒暄了几句。
茶过半盏,张玉知道拖不得,便放下了茶杯,直入主题:“周将军,真人面前不说暗话,张某此番星夜造访,是为了讨要几个犯了军法、逃入贵营的兵痞。还望周将军行个方便,将人交还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