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四顶官轿火急火燎地停在了午门外。
兵部左侍郎孙玉山、兵部武选司郎中李旷,以及五军都督府右都督章鼎、都督同知钱彪四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紫禁城。
得知下面的人在募兵大考中闯下弥天大祸,这四人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的朝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一进御书房,四人刚一抬头,就迎上了朱雄英那张铁青暴怒的面容。
“扑通!扑通!”
四人吓得双腿发软,齐刷刷地跪倒在金砖上:
“微臣叩见陛下!吾皇……”
“砰!”
还没等他们把话说完,朱雄英抓起御案上那本沾着罪恶的奏折,狠狠地砸在了他们四个人的脸上,厉声怒喝:
“少跟朕来这套虚礼!自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们底下人干的好事!”
奏折散落在地,孙玉山四人哆嗦着手捡起来。
目光在奏折上快速扫过,当看到“征兵主事勾结商人作弊”、“险些激起群体事件”这几个字眼时,四人的脑门上瞬间布满了黄豆大的冷汗。
生死关头,朝堂老油条们的本能反应就是甩锅!
章鼎反应最快,他立刻将奏折往地上一放,指着孙玉山大声说道:
“陛下明鉴啊!此次募兵名额造假,全是因为兵部选派主考官不当,导致奸佞小人混入其中受贿贪墨!”
“此乃兵部之过,与我五军都督府无关,还请陛下明察!”
被当面捅刀子的兵部左侍郎孙玉山,恶狠狠地瞪了章鼎一眼。
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硬刚,连忙以头抢地,痛心疾首地认罪:
“陛下!微臣该死!”
“是微臣识人不明,错信了吴德这个畜生,才酿成如此大祸!”
“微臣万死难辞其咎,还请陛下重重责罚!”
看着孙玉山这副“认打认罚”的光棍模样,再看看章鼎那副拼命要把自己摘干净的嘴脸,朱雄英气极反笑,眼中满是嘲弄的冷意。
“想把自己摘出去?章鼎,你当朕是傻子不成?!”
朱雄英猛地站起身,指着章鼎和钱彪两人的鼻子,怒极咆哮:
“朝廷定下的规矩,兵部负责派人招募登记,你们五军都督府负责派人现场审核把关!这是双重保险!”
“既然兵部的狗官敢明目张胆地换沙袋受贿,你们五军都督府派去审核把关的人呢?!全都瞎了眼吗?!”
“还是说,你们五军都督府的人,早就跟当事人蛇鼠一窝,坐地分赃了?!”
天子的灵魂暴击,直接把章鼎和钱彪问得面如死灰,浑身如筛糠般抖个不停。
孙玉山见状,立刻抓住了落井下石的机会,高声喊道:
“陛下圣明!慧眼如炬!微臣虽然识人不明,但绝不敢有半点包庇之心!”
“请陛下给微臣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微臣亲自下地方彻查,一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眼看彻底摘不出去,兵部还踩着自己的脑袋往上爬,章鼎和钱彪也只能硬着头皮磕头:
“微臣也有罪……微臣一定加紧审查内部,把那些同流合污的害群之马全部清除出去……”
看着这四个互相攀咬的重臣,朱雄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杀意强压了下去。
“既然你们认罪态度还算过得去,好,朕给你们留点脸面。”
朱雄英坐回龙椅,语气冰冷地宣判:
“你们四人,各罚俸一年!”
“另外,陈芜!拟旨传给吏部,把今日之事,一字不落地记录在他们四人的官员档案之中!”
轰!
此言一出,刚才还觉得罚俸一年只是小儿科的四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罚俸算什么?他们家里根本不缺那点俸禄。
可是,记录进吏部档案,这就意味着在每三年一次的京察大计(政绩大考)中,他们的履历上将永远留下一个抹不去的污点!
这辈子再想往上升职,几乎是彻底无望了!
这简直是断了他们的政治前途!
“陛下!陛下开恩啊!”
四人磕头如捣蒜,哭丧着脸哀求道:
“求陛下让臣等戴罪立功,哪怕是去美洲前线戴罪立功也行,千万别留档啊陛下!”
“滚!”
朱雄英一声暴喝,“再敢多说半个字,朕现在就扒了你们的皮!滚出去!”
四人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御书房。
等这四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滚蛋后,朱雄英转头看向一直侍立在一旁的内阁首辅周仁徽。
“周爱卿,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地方上募兵的水太深,单靠他们自己去查,迟早是官官相护!”
朱雄英眼神冷厉,杀伐果断地下达命令:
“立刻以内阁和都察院的名义,抽调绝对可靠的御史,组成朝廷特派巡查组!”
“重点抽查全国各地的募兵营地!”
“传朕的口谕给巡查组,一旦发现地方官员存在贪污受贿、买卖兵役名额的渎职情况,罪加一等!”
“无需三法司会审,就地免职查办,直接斩首示众!”
周仁徽心中一凛,知道陛下这是要借着这股风头下狠手整顿吏治了,当即恭敬地行礼:
“老臣遵旨!这便去安排!”
周仁徽退下后,朱雄英闭上眼睛,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了片刻。
突然,他睁开双眼,目光中透着一股深不可测的帝王威压:
“陈芜,去南镇抚司,把铁横川给朕叫来!”
“奴婢遵旨!”
此时,正在南镇抚司大堂内处理卷宗的铁横川,一听到陛下急召,片刻都不敢耽搁,提着绣春刀便策马狂奔入宫。
“微臣铁横川,叩见陛下!”
一身飞鱼服的铁横川单膝跪地,煞气逼人。
朱雄英走到铁横川面前,盯着这位监察大明官员的冷面杀神。
“铁横川,文官的巡查组去地方查案,朕怕他们压不住那些手握兵权的地头蛇。”
“朕要你从南镇抚司挑出一批最心狠手辣的暗探,直接安插进各地的巡查组里,跟着他们一起行动!”
朱雄英俯下身,声音犹如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
“若是遇到地方上的武将和文官官官相护,敢拿兵权来压巡查组……朕特赐你南镇抚司,先斩后奏之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