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港的大捷与陈祖义凌迟的消息,不仅震动了朝堂,也让京城百姓津津乐道。
消息传到迎仙楼,正坐在梳妆台前的南戏大家赵怜爱,手中捏着的翠玉梳子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姑娘!大喜事啊!那个杀千刀的海寇陈祖义,被陛下下旨凌迟处死了!”
丫鬟激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赵怜爱猛地站起身,眼眶瞬间红了。
她双手捂住脸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十几年的仇恨与委屈,在这一刻化作决堤的泪水,肆意宣泄。
她哭着笑,笑着哭,跌跌撞撞地跑到内室,从一个上锁的隐秘柜子里,捧出了父母的牌位。
赵怜爱将牌位端端正正地摆在桌上,点燃了三炷清香。
“父亲,母亲……”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陈祖义那个狗贼,已经被凌迟了!陛下替我们赵家报仇了!你们在天之灵,终于可以安息了……”
磕了三个响头后,赵怜爱缓缓站起身。
那一刻,压在她心头十几年的血海深仇轰然粉碎,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走到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感激。
“若没有陛下雷霆出手,我一个弱女子,哪怕再等上几十年,也绝不可能手刃陈祖义……”
赵怜爱深吸了一口气,擦干眼泪,快步走到门外。
门口,一名负责暗中保护她的锦衣卫百户正笔直地站着。
赵怜爱盈盈下拜,轻声说道:
“这位大人,民女有一事相求。”
“恳请大人代为通传,民女……想面见陛下,当面叩谢天恩。”
那锦衣卫百户不敢有丝毫怠慢,这位可是陛下特意交代要护着的人。
他连忙抱拳道:“赵姑娘言重了,卑职这就进宫通报!”
百户走后,赵怜爱关上房门,坐在梳妆台前,开始细细地描眉、点唇。
看着铜镜中明艳动人的自己,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她的嘴角便止不住地上扬。
……
此时,紫禁城,御书房内。
朱雄英端坐在龙椅上,面容冷峻。
“大明海疆的毒瘤算是拔了,但内部那些蛀虫,也该清理干净了。”
朱雄英将那份从陈祖义老巢搜出的名册摔在桌案上,对着阶下跪着的谢无咎冷声说道:
“名册上的人,一个不留!全部抄家灭族!所得家产,全数充入国库!”
谢无咎单膝跪地,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陛下放心,锦衣卫的绣春刀早就饥渴难耐了!微臣保证,五日之内,让这帮吃里扒外的畜生付出血的代价!”
“去吧,办得干净点。”
朱雄英挥了挥手,打发走了谢无咎。
待御书房安静下来,朱雄英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了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史料上。
他叹了口气,顿感头大。
“这修改史料的活,真不是人干的。”朱雄英摇了摇头。
皇家秘史,牵扯太多腌臜与血腥。
他既要抹除那些不能公之于众的血腥手段,又要让史书的逻辑严丝合缝,更要借此机会,把一些人的罪名彻底钉死!
这种活,假手于人绝不可能,只能他自己亲自来。
朱雄英拿起朱砂御笔,翻开了一卷关于东宫旧事的史料。
目光停留在“吕氏”的名字上,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森寒。
笔尖饱蘸朱砂,朱雄英毫不犹豫地在吕氏的生平旁边,写下了触目惊心的批语:
“此女心狠手辣,善妒成性。为保其子储君之位,竟丧心病狂,暗中联合太医院院首陈怀义,于朕母妃安胎药中下毒,致母妃生产时血崩薨逝!”
写到这,朱雄英笔锋一转,力透纸背:
“皇奶奶仁慈,将朕接入坤宁宫亲自抚养。吕氏贼心不死,竟再次下毒,毒害皇奶奶,更欲毒杀朕!致使皇爷爷与父王心神俱裂!”
“其后,吕氏更是刻意提防打压皇孙朱允熥,将其圈养废人。”
“幸天道昭彰,祖宗庇佑,朕流落民间多年,终得归位。”
“吕氏自知滔天罪行败露,罪无可赦,遂畏罪自尽于东宫!”
朱雄英停下笔,冷冷地看着纸上那鲜红刺目的字迹。
虽然他刻意隐藏了自己回宫后逼死吕氏的诸多血腥细节,但这寥寥数笔的批示,已经足够在正史中将吕氏彻底定死在耻辱柱上,让她背负万世骂名,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朱雄英冷哼一声,将吕氏的卷宗扔到一旁。
正当他拿起下一卷,准备在朱允炆的生平上提笔批示的时候,御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陈芜踩着小碎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御案旁,躬身回禀:
“启禀陛下,锦衣卫来报,迎仙楼的赵怜爱赵姑娘,想求见陛下叩谢天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