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和张建国很快就打完了电话，神色稍稍有些放松，僵直的脊背也倚靠在了椅背上。
只是刘翠兰低头盯着手机，一直沉默不语。
直到手机黑屏，她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
民警小刘叹了口气，向着江辰几人解释道：
“刘翠兰的家庭比较特殊，她的老伴前几年生病走了。”
“儿子...不上班，不干活，不养家。”
“整日沉迷赌博，对老人家不闻不问就算了，还天天找自己老娘要钱还债。”
“指望这样的人来帮她赔付几十万的巨款，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江辰叹了口气，刘翠兰的家庭情况固然可怜，但是自己也并非圣母。
做错了事情就要认，刘翠兰应该承担自己犯下的错。
约莫过了五分钟，一个男人急吼吼的闯入了调解室。
男人穿着一件旧式的黑色棉袄，鼻梁上的眼镜也显得很陈旧。
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穷酸的老实人。
“哎哟，你急什么急嘛。”
“跑这么快你爸就能没事了？”
一个女人紧随男人其后，也走进了调解室。
女人身形微胖，也带着一副眼镜，但是眉宇间却给人一种不好惹的感觉。
男人没有管女人的唠叨，而是直接走到张建国的身边。
“哎哟，爸！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毁坏他人财产那是犯法的事，要坐牢的啊！”
男人看似责怪，眼神中却满是于心不忍。
张建国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低头摆弄着自己的衣角，小声说道：
“海洋啊，爸知道错了，爸下次再也不敢了。”
“可这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看...”
儿子张海洋叹了口气，想要再责备父亲几句，可看父亲的样子又觉得心疼。
他转头看向民警小刘，有些紧张的问道：
“警官，我爸爸到底砸坏了哪些东西，需要赔偿多少钱？”
小刘将设备采购发票递了过去。
“你父亲的情况还要好一点，摔坏的东西最少，情节最轻。”
张海洋松了口气。
“不过...也要30万元。”
小刘的后半句话，又让张海洋刚刚松弛下来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的掏出香烟想要点燃，却又想起这是在派出所的调解室，便又将香烟收回口袋。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老婆，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小心翼翼的说道：
“老婆，咱们家的银行卡里还有27万，我这边还可以找老板预支三万块的工资...”
“你看...”
张海洋老婆脸上的肥肉颤动了两下，粗犷的声线立马在调解室内响起。
“张海洋，你他妈的脑子坏掉了吧?”
“咱们家的确还有27万的存款，可以后的日子不过了？”
“你儿子刚刚和女朋友订完婚，这婚房的首付不给了？”
妻子的一句话，如同一块馒头死死噎在了张海洋的喉咙里。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张建国。
“可爸他...”
妻子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张海洋，你爸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
“偷看女生裙底，超市里小偷小摸，小区门口的饭店里至今还赊着两千块钱。”
“你爸这种人天天作死，现在要进监狱是什么稀奇事吗？”
“而且你这次帮他赔了30万，你就能保证没有下次吗？”
张建国的脸红的像是猴屁股，被儿媳妇这样说，他却没有任何反驳的理由。
江辰刚开始对张海洋的老婆有刻板印象，觉得她是个尖酸刻薄的人。
可现在看来，这个女人说的话一针见血，字字在理。
张建国一下子像是苍老了二十岁，他佝偻着背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海洋啊，时间不早了，快和媳妇儿回去吧。”
“儿媳说的有理，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作的。”
“或许在监狱里，我才能够好好悔过。”
张海洋眼眶泛红，想要说些什么，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却没有说出口。
妻子拉着他的胳膊，看向张建国。
“爸，您也不要怪我们。”
“您自己在里面好好悔过自新吧，家里家外我都会照顾好的。”
说着，妻子便拉着张海洋强行离开了。
调解室内陷入沉默，众人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看似普通的一个案件，却让人忍不住感慨起来。
张建国和刘翠兰一样，低头不语，已经坦然的准备面对监狱生活了。
倒是情节最为严重的王桂香，却是一脸轻松，等待自己的儿子到来。
王桂香的轻松不是伪装出来的，她的儿子季鹏飞在周边几个县市做市政工程。
前几年经济上行的时候，季鹏飞赚了个盆满钵满，资产达到上亿级别。
所以即便自己损坏的设备金额高达70万，但王桂香仍旧没有放在心上。
她认为儿子季鹏飞完全有给自己兜底的能力。
两分钟后，一辆路虎揽胜停在了稻香派出所的院内。
一男一女从车上走了下来。
男人大晚上还戴着一副墨镜，长得腰肥体胖，脖子上还戴着一个大金链子，一副暴发户的做派。
他正是王桂香的儿子，季鹏飞。
身边的女人则是快步跟上了季鹏飞的步伐，亲昵的搂着他的胳膊。
调解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王桂香看到来人，立马激动的站了起来。
“鹏飞啊，你可终于来了。”
“妈把人家的东西给砸坏了，你可一定要帮妈赔偿啊。”
王桂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扣住季鹏飞的胳膊。
季鹏飞看了一眼坐在一边的江辰，墨镜后的眼神中浮现出复杂神色。
他转头看向了王桂香。
“妈，你说你这么冲动干嘛？损坏他人财物那是犯法行为。”
“你刚刚在电话里说...要赔偿的金额是多少来着？”
“七万？”
季鹏飞坐到椅子上抖着腿，显然没有把七万块钱放在眼里。
王桂香有些扭捏，小声的说道：
“鹏飞啊，不是七万，是七十万...”
“什么！！！”
上一秒季鹏飞还淡定的坐在椅子上，下一秒却像是被弹簧弹开，猛的跳了起来。
民警小刘把相关证据递到了季鹏飞的手中，季鹏飞的眼神越发凝重了起来。
良久他才抬起头，说出了一句震惊众人的话。
“妈，要不你还是去坐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