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郊外的风,带着初春的寒意,卷着荒草的碎屑,拍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内的空调早已关闭,冷气顺着缝隙钻进来,却远不及林小曼心底的寒意刺骨。
她坐在副驾驶座上,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视线死死盯着沈春的侧脸。
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皮肤是冷调的白,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带着几分温和,几分慵懒。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风度翩翩的青年,绝不会把他和“危险”二字联系在一起。
可林小曼清楚,自己眼前的,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狼。
比王刚可怕百倍、千倍的狼。
王刚的恶,是写在脸上的,是赤裸的,是带着市井气的野蛮。
他会揪着她的头发骂骂咧咧,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对她拳打脚踢,会用最粗俗的语言威胁她,他的暴力,是发泄,是无能,是一眼就能看透的低级。
而沈春的恶,是藏在骨子里的,是内敛的,是带着精英感的残酷。
他自始至终和颜悦色,说话的声音温润,动作优雅,可那双眼眸深处,却藏着一片毫无温度的冰原。
像猎人盯着猎物,像医生盯着实验品,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审视,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沉默,在狭小的车厢里蔓延,压得林小曼几乎窒息。
她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咚”,像要撞碎胸腔,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带着颤抖的尾音,能听到沈春平稳的呼吸声,一呼一吸,节奏均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沈春动了。
他没有发动车子,也没有转头看向前方,而是缓缓侧过身,朝着林小曼靠近。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没有丝毫突兀,却让林小曼的神经瞬间绷到了极致。
“别……别过来……”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紧紧贴在座椅靠背上,双手撑在身侧,想要拉开距离,可车内的空间就这么大,她根本无处可逃。
沈春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依旧慢条斯理地靠近,直到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那是一种清冷的香水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窒息。
下一秒,他的手指,轻轻落在了林小曼的下巴上。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手指修长,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指尖却异常细腻。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从她含泪的眼睛,到她苍白的嘴唇,再到她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脸颊,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
“啧啧……”沈春发出一声轻微的感叹,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长得倒是还有几分姿色,难怪王刚那家伙会把你带在身边。”
他的指尖,开始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摩挲,力道很轻,动作很柔,仿佛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可林小曼却觉得,那不是手指,而是一把冰冷的匕首,在她的皮肤上轻轻划过,随时可能刺入血肉。
她浑身僵硬,不敢动,不敢说话,只能睁大眼睛,恐惧地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因为过度的害怕,连掉下来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沈春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丝笑意,“不想说吗?”
他松开托着下巴的手,转而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林小曼的头。
他的手掌很大,覆盖住她的头顶,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梳理着,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像长辈在安抚受惊的孩子,又像恋人在表达宠溺。
可这份温柔,却让林小曼如坠冰窟。
“告诉我吧,”沈春的声音放得更低,更柔,像是在耳边低语,“告诉我王刚在哪里,你就可以轻松一些了。”
他的手指依旧在她的发丝间穿梭,语气带着诱哄:“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是帮王刚当内鬼,还是举报了他,我都可以原谅你。我不是王刚,不会记仇,更不会为难一个识时务的人。”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顿在她的头顶,语气陡然变得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但是,如果不告诉我的话……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哦。”
林小曼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牒。
可她不敢说。她亲眼见过方杰的手段,知道方杰的势力有多可怕,也知道一旦把王刚的下落告诉沈春,自己就算能活下来,也会被方杰视为叛徒,从此永无宁日。
可如果不说,眼前这个笑眯眯的男人,绝对不会放过她。
就在她犹豫不决,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沈春忽然俯下身,将脸凑到了她的耳边。
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痒,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里。
“我这人,不喜欢打人。”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却清晰地传入林小曼的耳朵里,“但是,我喜欢杀人。”
短短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林小曼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浑身一颤,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从头顶到脚底,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恐惧。
她能感觉到沈春的气息就在耳边,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嘴唇的轻微触碰,那冰冷的话语,比郊外的寒风还要刺骨,比王刚的拳头还要可怕。
她终于崩溃了。
在“被方杰报复”和“被沈春杀死”之间,她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死亡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
她张了张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一字一句,艰难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王……王刚他……被方杰控制起来了……”
这几个字,像是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说完之后,她整个人都瘫软在座椅上,眼泪终于“唰”地掉了下来,浑身瑟瑟发抖,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羔羊。
她以为,说出答案,就能换来一线生机。
她以为,沈春会遵守承诺,放她离开。
可她错了。
听到答案的瞬间,沈春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迅速松开放在她头顶的手,猛地后退,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紧接着,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冰冷的、了然的笑容,语气平淡,仿佛早就知道这个答案:“哦,我猜就是这样。”
林小曼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期待,一丝哀求,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带着最后的希望:“那……那你现在,可以放我走了吗?”
她的话,还没说完。
“噌!”
一声清脆的金属出鞘声,在寂静的车厢里骤然响起,格外刺耳。
林小曼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神里的期待,被突如其来的恐惧取代。
她下意识地低头,就看到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她的脖颈上。
匕首的刀刃很薄,很锋利,泛着冷冽的银光,刀尖微微刺入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一丝温热的血,已经顺着刀刃,慢慢渗了出来。
握着匕首的人,是沈春。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和颜悦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寒冰,死死盯着林小曼,没有丝毫怜悯,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左手,紧紧握着匕首的刀柄,力道沉稳,姿势专业,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而他的右手,动作飞快地从后座扯过一床早就准备好的厚被子。
那床被子是深色的,看起来很厚实,应该是早就放在车上,专门为了今天准备的。
沈春的动作,熟练得可怕。
他用右手抓住被子的一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林小曼的上半身缠了过去。
他的手法很专业,不是随意地包裹,而是从她的肩膀开始,快速地缠绕,一圈又一圈,将她的胸口、手臂、肩膀紧紧地裹住,只露出她的脑袋和脖颈。
他的动作很快,很利落,林小曼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挣扎,就被厚厚的被子紧紧缠住,身体被固定在座椅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沈春拔出匕首,到用被子缠住林小曼,前后不过几秒钟。
林小曼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眼里充满了震惊、恐惧、不解,还有一丝绝望。
她看着沈春冰冷的眼睛,看着抵在自己脖颈上的匕首,张了张嘴,想要喊,想要求饶,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说了答案,他还是要杀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前一秒还和颜悦色,下一秒就会举起屠刀?
沈春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看着她瞪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没有说话,只是手腕微微一用力。
“搅!”
匕首的刀刃,在她的脖颈处,快速地旋转了半圈。
这是一个极其专业的动作,角度刁钻,力道精准,瞬间切断了她的颈动脉和气管。
尖锐的剧痛,瞬间传遍林小曼的全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被撕裂,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像喷泉一样,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她想喊,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大量的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染红了她的下巴,染红了她身上的被子。
她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沈春,里面充满了不甘和绝望,身体因为剧痛和缺氧,开始剧烈地抽搐。
沈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正在死去的人,而是一件完成了使命的工具。
他握着匕首的手,依旧沉稳,在确认刀刃已经完成了致命的搅动之后,他手腕一翻,干净利落地将匕首拔了出来。
“噗嗤——”
匕首拔出的瞬间,一股更汹涌的血柱,猛地喷射而出,溅在了他的手上,溅在了车窗上,溅在了他的衣服上。
鲜红色的血,与他身上的黑色外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触目惊心。
沈春没有丝毫慌乱,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溅在身上的血迹,只是用左手拿着匕首,右手依旧按着被子,防止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他看着林小曼的身体渐渐停止抽搐,看着她的眼睛慢慢失去光泽,变得空洞,看着她的呼吸,彻底消失。
直到确认林小曼已经死亡,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带着一丝冰冷的告别:“安息吧。”
说完,他将匕首上的血迹,在被子上轻轻擦了擦,动作依旧专业,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随后,他把匕首收回腰间的刀鞘里,又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裹在林小曼身上的被子,确保血液不会继续往外溅,将现场控制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靠回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迹。
窗外的风,依旧在吹,荒草依旧在摇曳,整个郊外,依旧荒无人烟。
车厢里,只剩下一片死寂,和弥漫在空气中的,越来越浓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