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里的小院子里,吴老义已经醒了。
他坐在墙角,手脚都被绑住,腿上的伤口已经包扎过了。
三镖坐在对面,扇着蒲扇,笑着问:“吴老义,醒了?”
“这位兄弟,报报迎头?”
“我叫三镖,找你很久了。”
吴老义忙说:“三镖兄弟,咱们无冤无仇,没必要这么说话吧?”
“老黑山的吴老义,吴大当家,过年前到处飞海叶子,邀请抗日队连旗,勾道关子打讷河。结果,你早就当了二鬼子,挖了坑让人往里面跳。”
“哦,我明白了,你们是那时候逃出来的?哪个绺子的,大当家是谁?”
三镖摇摇头:“这个你就别问了。”
“兄弟,俗话说良禽择木而栖,跟着日本人,有吃有喝有军饷,为啥非要钻山沟子?这样吧,你要是愿意,我给你个连长干干,过两年等我升官儿,这个营长就是你的。”
“吴老义,这回把你弄过来,既不是要钱,也不是要官。”
“那是想要我的命?”
三镖笑了:“真想要你的命,还费这么大劲把你绑到这里?”
“那你到底图个啥?”
“我要找一个名叫安德烈的老毛子。”
吴老义听到这个名字,明显愣了一下,他摇摇头:“我是见过一个叫安德烈的,但是不熟悉,更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呢。”
“吴大当家,我瞅着你也是个明白人,咱们就不要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了。”
“关键我是真不知道安德烈去哪儿了。”
三镖凑上去问:“那你知不知道,吉田去哪儿了?”
吴老义脸色变了,他盯着三镖问:“你到底是谁?”
“再说一遍,我叫三镖,我要知道安德烈在哪儿。”
“我真不知道!”
三镖站了起来:“那行吧,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考虑,天亮要是还不说,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说罢,他找了块破布堵住吴老义的嘴,开门出去了。
院子里,大和尚正扒着门缝往外面看,见三镖出来了,赶紧走过来说:“他们咋还没来?”
“别着急,有老罗在,不会出事。”
“实在不行,我出去找找吧。”
刚说完,胡拐子从旁边屋里出来了,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走到门口看了看。
大和尚说:“拐子,老罗他们还没回来,要不咱出去瞅瞅?”
“也行,你等等,我去套马车。”
胡拐子还没抬腿,后面忽然有人敲门,他立刻转身过去,低声问:“干啥的?”
外面传来罗老九的声音:“拐子,开门。”
胡拐子立刻把门打开,罗老九、四妹和索菲亚进来了。
他们仨一回来,大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赶紧进屋歇一会儿,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
三镖把刚才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四妹也把她们在龙江饭店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听完她的话,胡拐子扭头看着索菲亚,伸出巴掌说:“杀了五个?”
索菲亚点点头:“本来那个日本少佐也跑不掉的。”
“我的姐啊,要是这么说,咱明天就得抓紧出城。”
三镖站起身:“老罗,拐子说得对,咱们得抓紧出城。吴老义现在啥也不说,先把他弄出去,找个僻静的地方,咱慢慢审他。”
“行,那你去跟翠姐说一声,咱们明天一早就走。”
四妹站起身:“三镖,走,我和你一起去。”
天气闷热,天蒙蒙亮,大雨倾盆而下。翠姐已经准备好了两辆带棚的马车,随时都可以出发。
没过多久,马福冒着雨跑了过来。
他进了院子,擦擦脸上的雨水,开口说:“你们啊,还真是闹出了大事!”
四妹递上来一条毛巾,马福笑着说:“天还没亮,我就被宪兵队叫过去了,现场我没看到,听他们说,外地来参加培训的二鬼子,五死一失踪。死得都在一个屋,还在床上躺着,厉害,是你们的风格!”
三镖忙问:“现在是个啥情况?”
“正在查旅馆、大车店,还要查窑子、戏院、烟馆,有的忙了。刚才翠姐跟我说了,她送你们出城,走吧,我也跟着,更安全。”
三镖上前搂住马福的肩膀:“兄弟,多谢了!”
几人也不多说,赶紧收拾东西,把吴老义弄到车上,冒着雨出发了。
一路来到南门,行人不多,有一队警察正在盘查。马福从车上跳下去,快步跑过去,和领头的唠了一会儿,朝着马车招了招手。
翠姐拉开窗户,探出头,大声说:“带姑娘应条子,多谢各位官爷了!”
领头的警察大声说:“雨大,慢点儿。”
马福站在旁边,也没说话,只是朝着离开的马车使劲摆了摆手。
两辆马车出了南门,绕到城西,来到了一片瓜园。头天胡拐子已经来了一趟,跟瓜老板什么都谈好了。
三镖他们下了马车,辞别翠姐,进了瓜园子。
这里已经准备好了两辆马车,还有一些干粮和路上用的东西。几人不敢逗留,赶紧上车,冒着大雨往北边去了。
走了整整一天,天快黑时,终于找到一间破庙,可以暂时休息了。
大和尚生了火,胡拐子和四妹烧水做饭,三镖和索菲亚忙着搭帐篷。罗老九则点燃干艾蒿,驱散蚊虫。
吴老义被绑在破庙大殿外的柱子上,耷拉着脸,唉声叹气。
几人收拾妥当,围成一圈,边吃饭边商量接下来的打算。
胡拐子说:“老罗,前些天皮老四不是传过来消息了嘛,他们还在坤河边儿的那个屯子,咱们是不是直接过去?”
“那就要看看,吴大当家是不是配合了。”
吴老义听到了,抬头说:“这都一整天了,你们也没问啥呀。”
罗老九回头看着他:“不让你受受罪,问了你也不会说,白费口舌。”
“不是不说,我真不知道安德烈去哪儿了。”
罗老九放下碗,走到他旁边坐下了,点上一支烟塞进他的嘴里。
“吴大当家,你也是个老匪了,现在啥情况,心里肯定明白。我们跑这么远,费这么大劲把你弄出来,不是瞎胡闹。”
吴老义低着头,抽完一支烟,把烟头吐到一边,忽然笑了。
罗老九问:“咋样,想明白了?”
“就算我知道,告诉了你们,不也是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