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锅本来就是试验,煮得不多,老柯和姜武一人尝了点,正咂摸出味儿来,锅已经见了底。
两人端着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全是意犹未尽。
崔八顺靠着半截断石,一边警戒外圈,一边咽口水,脸上还紧绷着,脖子却已经往那空锅方向转了好几次了。
唐禾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几个吃了的人都没任何中毒反应,这才哼起小调,开始煮第二锅。
这回可不一样了。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小把腌酸菜,切碎了丢进去炒香,这才加水,血块冷水下锅,等煮得微微定型,撇净浮沫,又滴了香油,撒了小葱。
没一会儿,锅里的汤色变得浓亮,酸香混着血旺的鲜气,飘得满场都是。
老柯站在旁边,已经有点魂不守舍。
“这味儿……又酸又香的,你刚放的是什么啊?能好吃么?”他用力抽了下鼻子。
姜武两眼珠子盯着锅,像只饿了八百年等着开饭的饿犬。
崔八顺手里拎着刀,在锅边来回走,也终于不装了,眼睛时不时往锅里瞟。
异兽闻见那股香味,像是一下子搞明白了什么,为首几头身形大的,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
——这群人,把它们当成了菜了!
实在是欺兽太甚!
几头异兽恼怒不已,后腿一蹬,弹射而起,卷着腥风就朝这边扑来,地面被它们踏得碎石乱蹦,看着十分凶悍骇人。
唐禾正轻轻晃锅里的血豆腐,血豆腐本来就嫩,异兽一动,地面滚动,豆腐块眼看着就要碎了,唐禾臭着脸开骂:
“没看人吃饭呢!!找死也不知道挑挑时候!”
话落,数道藤蔓从地里暴起,像浑身长满钢刺的鞭子一样卷着旋风“啪!啪!啪!”的抽了过去!
那几头异兽还在半空,就被抽得横飞出去,摔进尸堆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后头跟上来的,也被迎面抽得浑身抽搐,扑通扑通全栽在地上,懵得直甩头。
崔八顺他们一人端着一碗血旺汤,边吃边抬眼。
眼神已经和之前不同了。
像在看高级营养液,又像是在看紫菜汤,混在兽群中的白白兽,在他们眼里更是自动分解成了一碗碗热乎乎的血旺汤。
“那只肥。”老柯吸溜一口汤。
“那只也行,看起来还很年轻,血肯定多。”姜武嚼着酸菜接话。
白白兽愣是被他们看得,往后退了退。
可这伙人也打了好久,它们也饿,几头饿疯了的慢慢贴到同伴尸体边,张开血盆大口,想先咬一口填填肚子。
唐禾眼睛一抬:
“我还没测过呢,轮得到你们?!”
啪的一声,那头刚低头的异兽被抽得脸都歪了,整个脑袋砸进土里。
其余几只见状,呜呜几声,夹着尾巴缩回后头,再不敢往尸堆上凑。
风卷着香气,混着异兽的呜咽声,老柯抹了把嘴,发自肺腑地感叹了一句:
“这就是死了也值了啊!”
酸菜的味道太过霸道,顺着空气到处飘。
待在矿道口附近负责守口子的人抽了抽鼻子,“这什么味道啊?好奇怪,但是又好好闻。”
他形容不出来,只觉得这味道一出来,他的口腔就开始自动分泌口水了。
他的同伴们显然都答不上来,一个高个的年轻男人愣愣的看着铁门的方向:“……外面,停了。”
这四个字代表的意义,让其他人的脸色黯淡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有人低声说道:“那几个人还挺能打的。”
三个多小时了才死,他们出去撑不了半分钟。
他们这些人说是负责守口子,但是只要异兽开始冲击,他们就是第一批填兽口的人。
他们生命的意义就是拖延时间,让矿道里的其他人做准备。
其实今天他们远远的就看到了肖恩带人过来,这种事之前也有发生,他们见怪不怪,但是这次去的人显然很能打。
但是这么能打的人还是被异兽吞了,他们这种没有任何武力的人,一旦出去结果可想而知。
气氛低迷的当头,那味道一直不散,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咽了口口水:
“我闻着好难受啊,我们出去看看吧?”
由于他们是送死的先锋,他们倒是每天都有绿浆吃,但绿浆这东西的意义是吊命,要说味道,一言难尽。
不管在什么样的时空,什么样的背景,肚子里的馋虫都是共通的,眼下矿道口附近的人,虽说不知道这味道代表着什么,但就是觉得肚子难受,嘴巴也很难受,难受的让人快要失去理智了。
“你疯了吧,那外面全是异兽,出去送死吗?”
“就是,你倒体贴,知道异兽没吃饱,跑到面前去送是吧?”
男孩擦了擦嘴:“不是说有特别的情况要随时报告吗?这味道就很特别,要是出了事,我们又要挨骂了!”
“挨骂总比死了强,你要去你去,我不去。”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还没讨论出个所以然,外头忽然又传来动静。
一伙人猛地瞪大了眼:
“这是还在打?!”
“刚刚是休息?这他爹的还能接着打?”
“这几个人是人吗?那么多异兽,怎么打过来的!”
“刚刚那股味道到底是什么?”
“别管味道了!听这动静,比之前还猛啊!”
几人脸色都变了,你推我我推你的,小步小步的靠近矿道口,近了些隐隐约约地看到矿道口那睡着几个人。
他们是知道肖恩还没离开的,见状就缩回了脚,不敢再靠近铁门。
“肖恩还在!别去!”
这话就是最好的冷水,让一伙子人都清醒了过来,站的远远的听着铁门后面的动静。
唐禾这边,的确是又开始打了。
他们还没歇够,被短暂压制住的异兽很快又围了上来。
这次它们不再一味蛮冲,而是换了个阵型。
一群灰扑扑的甲壳兽从后头慢慢爬出来,整个像会移动的灰石头,挡在最前。
那甲壳兽长得像龟,又比龟大上好几圈,背甲、四肢、连脑袋下头都包着厚壳,几十只排成一排,贴着地往前推。
唐禾的藤蔓懵了一下,冷哼一声抽了过去,重重的藤条落在甲壳上,却像打在铁墙上,只留下几道浅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