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八顺接过去,往嘴里一丢。
肉片在齿间弹了一下,凉丝丝的,鲜得她下意识眯了眯眼:“这个不错,矿道里的口粮问题,短时间内就解决了。”
唐禾笑了笑,崔八顺是个好人。
她自己肯定不在意外人如何评判她,她做事一向随心。
她觉得这件事是对的,她就一往无前的去做,她觉得矿道里的人可怜,就尽量的想让他们的过的好一点,哪怕她个人的能量微乎其微,哪怕这只是她生命中一个短暂停留,过后都不会再想起来的地方。
所以她没拒绝阮岳的阳谋,只因为阮岳说这两个口子会影响到他们外出寻找水源,没有水源外层的人会死。
这种人的人格魅力很足,跟着她的兄弟们也差不多是一样的脾性。
所以一听到唐禾要把灰白兽给矿道里的人吃,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一点点的不满,反而抓耳挠腮的苦恼着手不够用,时间不够用,灰白兽放久了会不会坏之类的。
“这得赶紧弄出来啊!那里头的人饿得眼睛都绿了,能吃上一口好的,不比喝那绿浆强?”姜武边说边撸袖子,抄刀就要去片肉。
“你慢点,别把壳渣弄进去。”
老柯也蹲下了,扯过一头灰白兽,跟着学唐禾的样子开壳。
他手笨,壳又薄,一不留神捏碎了好几块,碎壳卡在肉里,还得再挑挑。
崔八顺和她另外两个小弟看看手里的油脂,又看了看那堆成一堆的兽,不知道该先干哪个。
就在这时,炼油的能量锅里白烟从锅边升起,油本身那种浓厚的香,混着花椒和肉脂的味道,从锅边一层层往外漾。
崔八顺手里动作没停,人却下意识偏过头,往那锅里看了一眼。
老柯直接咽了唾沫,差点把刀切偏。
姜武像被勾了魂,嘴里小声念着:“这什么时候能吃啊,好香好香……”
矿道外,那些还醒着的异兽也骚动起来。
几头胆子大的晃着身子靠过来,口水拖了一地,眼睛直勾勾望着锅。
可刚靠近,就被蜗牛毒腺弥漫出的雾气熏得昏死过去。
一只、两只、越来越多,最后全倒在了外圈,一层叠一层,像道新砌的兽墙。
老柯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得,干不过来了。”
矿道口子里面,守口子的那些人更是遭罪。
那油香顺着矿口往里钻,又浓又绵的把人勾成了白痴。
年轻的那个男孩蹲在墙边,两手死死按着肚子,口水咽得咕咚响。
“我受不了了……谁出去看看啊?”
“你疯了吧,外头那些兽还没散呢!”
“可这也太香了……我这辈子都没闻过这种味儿!”
“不是打兽吗?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啊?”
“这什么味儿?我腿都软了……”
“别说了,我肚子叫的好大声。”
“这到底是在打兽还是在下毒啊?”
“我他爹怎么知道!我只知道再闻下去,我爬也要爬出去了!”
负责守口子的几十个人挤成一团,一边怕异兽,一边被油香折磨得坐立难安。
唐禾耳朵动了动,招呼着恨不得立马把活全都干完的崔八顺几人:
“先过来吃,等下就有人来帮忙了。”
崔八顺几人以为她叫了陆川他们,颠颠的跑过来,目不转睛的看着她手中的长柄勺在锅里慢慢搅着,油花翻腾,清亮得能照出人影。
油渣浮起来,金黄金黄的,一捞一勺,撒点盐,她先给崔八顺几人分了小半碗。
崔八顺用不习惯筷子,捏起一块丢进嘴里,油渣外皮焦脆,咬下去“咔嚓”一声,油香从齿缝里漫出来,带着点椒麻的尾调,她连吃了三四块,才舍得停下说上一句话:
“你这手艺这脑子,是真的好!”
旁边的老柯一口接着一口:“忙完这阵,我也跟你去荒星混得了。”
唐禾笑了一下:“你问问你老大放人不。”
“欸~说啥呢,咱一起!我也去!”崔八顺是第一次对一种东西这么好奇,她实在是想象不出来,唐禾还能创造多少奇迹出来。
姜武和另外两个人抱着碗分油渣,吃得腮帮子鼓起来,眼睛还盯着锅。
姜武一边吃一边冲外头努嘴:“那些兽再不走,我看它们得活活馋死。”
唐禾顺着他目光看去。
外圈的异兽已经不全是在低吼了,有几头个头小的急得直用脑袋撞地,还有几头像丢了魂一样,贴着毒雾边缘来回乱转。
它们不是懂事的不打扰他们进食,是每次刚一靠近,就倒一层,前面的倒下去就是一道墙,进不了一点。
“馋死了咱就用来下锅。”
唐禾说着把刚刚发现的灰白兽肉摆在盘子里,盛了点刚炼好的热油,往里一浇,热油一激,那生肉表面迅速卷起一层白,边缘变成淡粉色,香气像被火点着了,腾地冲起来,比刚才还霸道。
矿口那头,突然响起“咚”的一声,像是谁起身的时候摔了一跤,紧接着:
“老子不活了,死了也得看看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一个年轻汉子在里头嚎起来,嗓子都劈叉了。
“晏子你别冲动!快回来!”
“刚刚那几个人肯定死了,你现在出去不是送死吗,不就有点香吗,咱忍忍就过了!”
“就是啊,晏子你还年轻,别冲动!”
几人拉拉扯扯的跑到矿道口,抬眼就跟‘已经死了’的唐禾几人面面相觑。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唐禾几人看着一身破烂、目露惊愕、狂咽口水的晏子一行,沉默。
晏子一行看着满身闲适、手里端着碗吃得满嘴流油、不仅没死还活的美滋滋的唐禾一行,沉默。
还是老柯这种社牛反应快啊。
他龇牙笑了笑,端着碗,一步三晃地朝矿道口那几人走去。
碗里的油渣还冒着热气,油亮亮的。
晏子一行人的眼珠子立马跟被粘住了似的,随着那碗移动,一上一下,左左右右。
老柯走到他们面前,把碗往晏子鼻子底下送了送:“香吧?”
晏子已经不会说话了,只会点头。
他其实是想说话的,可嘴巴一张,口水就从嘴里滴了出来,他旁边的那几个人也差不离,喉结滚动,眼睛都不敢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