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顺着几人目光瞧去，但见原本钉在树上的纸笺，上面有几句话发出荧光，却正是被程灵素涂抹了药汤的药王遗言。
凌云这时才知程灵素所涂药汤的效用，原来在白天或有光照之时瞧不见，只有在黑夜中才会发光。
但凡黑夜之中，常人多是将信笺拿在灯光下观看，姜薛二人见到信笺，自也是如此，是以瞧不见遗书，慕容景岳适才也是点亮了蜡烛观看，同样未发现异常，但此时双方因为斗毒，已各自熄了蜡烛，黑夜之中，这才瞧得清楚。
凌云往程灵素瞧了一眼，但见她一双大眼明亮异常，心想：“她从写下那句话开始，便已算到了几人此时的动作，当真恐怖！”
遗书最后是“无嗔绝笔”四字，几人见此微微一愣，薛鹊说道：“小师妹，你在哪儿？师父他老人家死了么？《药王神篇》是不是在你那里？”
程灵素从怀中取出半截蜡烛点燃，走了出去，说道：“师父收你们为徒，传你们一身本事，你们心里却只关心药王神篇，是否太过无情了。”
姜铁山道：“原来给小铁下毒，引我们过来的，都是你啊，小师妹。药王神篇呢，快快交出来。”
程灵素只微微一笑，说道：“不错，师父他老人家的确将药王神篇传给了我，薛师姐，你怎么说？”说着看向驼背女子薛鹊。
薛鹊微微一笑，说道：“师妹，师父既是传给了你，大家师兄妹一场，不如拿出来一起瞧吧！”字里行间，满是引诱之意。
程灵素哼了一声，说道：“这是师父留给我的手谕，诸位师兄师姐请看！”从怀中取出单独留给她的遗书，递向最近的慕容景岳。
慕容景岳白日吃了程灵素的亏，心有余悸，却不接过。程灵素见他满眼防备，取下银簪，将遗书钉在树上，又将半截蜡烛凑过去，照亮纸上文字。
那上面明确写道，若三人还有念及师徒情分者，可以《无嗔医药录》示之，若无情分，便不是他弟子，叫程灵素清理门户。
三人瞧见遗书，脸色一变，对视一眼，同使掌法，向程灵素击来。
凌云眼见程灵素投射银簪，便知她武功不弱。
此时三人眼神凶狠，攻击虽然凌厉，她却不闪不避，必然早有应对之策。
但这是保护她的最佳机会，便是明知她有应对之策，也不能袖手旁观。
凌云上前一步，一把将程灵素拉在身后。便要一掌打出，忽的心想，这般不听她交代，是否会引起她反感？
手臂抬处，原本的攻击转为防御，在身前凝聚出一道气墙。
程灵素微微一愣，瞧着凌云背影，神色恍惚，似乎又回到了六年之前。
但听得砰砰砰三声响，三人撞上气墙，身子微微一颤，便即往后跌倒，再也翻不起来。
慕容景岳说道：“这是七心海棠之毒，小师妹，你果然种出了七心海棠！”
程灵素微微一笑，走上前来，将一包药粉扔在薛鹊脚下，说道：“这是解药，从今日起，你们便不是师父弟子，往后更不许以师父徒弟自居！”
留下这话，转身往西走去。
凌云跟上她道：“要清理门户，还是斩草除根的好，你有药王神篇，他们日后定会想方设法来偷、来抢，何况他们适才动手之时，可没有一点儿留手之意！”
程灵素道：“师父年轻时滥用毒药，伤了不少人，是以有了个‘毒手药王’的称号，便是出家为僧，仍觉不能赎罪，是以定下规矩，但凡无药可解的剧毒，绝不能使！以免错杀了好人，没了挽救的余地！何况六年前我遇见一个恩人，叫我不可滥杀无辜的！”说完盯着凌云。
凌云啊的一声，有些震惊地道：“你……你是二丫？”
程灵素笑道：“是啊，凌大哥，当日你说有缘相见，怎的今日见到了，你竟故意装作不认识我？是嫌弃我生得丑，是不是？”说到后半句时，已是满脸的悲伤之色。
凌云一把拉住她手，满眼惊喜地道：“怎会，我此番来，不就是来向你提亲的么？只是没想到，原来我们早认识啦！”
程灵素见了凌云神色，哼了一声，说道：“什么早已认识，你一来我便知是你，你却此时才想起我来！”话虽如此，却不甩开凌云的手。
忽听得背后脚步声响，转身一看，却见慕容景岳三人追了上来。凌云正要出手，但见三人拐了一个弯子，往西北方向赶去了。
程灵素瞧着几人背影，说道：“小铁的毒可不怎么好解，他们现下没工夫搭理我们！薛师姐夫妇两个与慕容师兄斗了二十年，没想到此时竟愿意将解药共享？”
凌云道：“不说他们的事情，那日我离开后，你如何成了一嗔大师的弟子？”拉着她一路往茅屋而去。
程灵素有些幽怨地看了凌云一眼，说道：“那日你说好第二天走的，干么半夜便偷偷离开？”
凌云道：“说实话，当时我救你不过是觉得亏欠于你，也从没想过以后，但不知为何，与你待的时间一长，我竟怕与你分别！”但觉又被她引导了节奏，改变话题，问道：“我给你留了可以在醉仙楼生活半年的银子，他们有没有履行约定？”
程灵素点头道：“嗯，那半年我一直留在醉仙楼中修炼你教我的武功，半年之后，我武功有了底子，便想去找你，可是天下之大，却听不到你的半点儿消息。后来才遇上了师父。
我向他打听你，他说让我做他弟子，才告诉我。可是拜师之后，他并未说见过你！至于你说他会收一个姓程的姑娘，更是无稽之谈。”说到这里，停下脚步，一双眼睛复又盯着凌云。
凌云自是早知毒手药王已死，故意编了一个谎言，扯到毒手药王身上，那是死无对质，没想到她竟旧事重提。
凌云道：“十年前我来药王谷给妹妹治病，的确见过药王，当时他的茅屋便在你的屋子后面大约两百丈的位置，与我同来的还有另外两个女子，药王说没有见过我，定然是说了谎！”
程灵素微微一笑，说道：“总算你这句话没有骗我，嗯。我的名字是师父取的，除了师父和三位师兄师姐，再无一人得知，你又是如何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