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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
晕眩真实中奇妙的体验,天旋地转,一切离你而去,像是你在这一瞬间将嘈杂的世界丢弃,眼睁睁看着它掉进无底深渊。
不过施雨现在更加奇妙。
因为在他晕倒的下一瞬间,他就睁开了眼睛。
眼前世界的景物果然不是他晕倒之前看到的。
此刻,施雨正坐在一张铁铸造的凳子上,冰冷,毫无温度,凉意穿过衣服,带给他伤痛一般的错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硝烟的味道来源倒是很明确,施雨的侧面,一个染着古铜色火焰的火炉旁,码放着一排火枪与弹药。
面前是与椅子一样冰冷非常的桌子,一张黑白分明的棋盘放在上面,西洋棋的棋子罗列,雪白的,代表着「国王」的棋子在施雨面前安静地停驻。
“会吗?”
低沉的,嗓音好似沙砾打磨,声音如累积着伤疤的话语钻进耳朵。
“.........”
施雨慢慢抬起眼睛,看向桌子的对面。声音的主人。
一只遍布着伤痕,指节宽大有力的手指拿着一枚圆头棋子,沉稳地将它向前一步。
袖口挽起,露出那精壮无比,却满是烧伤弹孔与刀痕造就的伤疤。
而施雨的视线顺着那无数的,蜿蜒的疤痕向上攀爬。
嗒。
棋子微微落下。
施雨看着这个“男人”。
“疤痕”如果说是这位存在的代表,那这代表未免太多了。
无数形态各异的疤痕在男人裸露的所有肌理上覆盖,仿佛那疤痕才是祂的衣肤,而非祂身上穿着的暗黄色军装。
手腕,敞开的领口,硬朗的面孔,甚至是那双银绿色的阴邃瞳孔。
所有目之所及之处,全是疤痕。
男人的一切都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祂无需动作,就只是存在,施雨都能感受到周围的阴影之中潜藏着思绪...那些需要潜藏的阴谋。
施雨注视的可能有点久了,以至于对方开口。
“你不喜欢?”
“啊.....没。”
施雨不知道对方这一句话问的究竟是他们面前的“西洋棋”,还是那些多到仿佛泛滥的“疤痕”。
他只是挥手,然后坐正。
“我不会西洋棋。按凡人的角度来说,您长得很好看,且我没有不喜欢您任何事物的权利。
我们只是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
听着施雨的话,男人用颇具深意的语气重复一遍。
祂微微眯起眼睛,仔细地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施雨,像是考究一样,他细细地用视线摩挲着施雨。
但很快,祂就垂下那双银绿色的眸子,慢慢放下手掌。
“....呵呵....是。正式见面。确实是第一次。
所以我要自我介绍吗?漫行者?
【居屋】对你还陌生吗?”
“....如果您不介意。”
施雨看着眼前的男人,他早就在看到对方形象的时候联想到了对方的身份。
毕竟自己晕倒还有意识的地方不是【居屋】就是晋升之所,但对于晋升施雨自有看法,所以这里自然就是.....
【居屋】。【漫宿】。众神环伺之处。
而眼前的存在身披疤痕,老辣阴鸷。
除了「兵戈」的至高,施雨想不出别的存在。
当然,要是有人说说「神农」的至高会把装着火药的枪放在火炉旁,施雨也没意见。
而男人也没让施雨失望,祂慢慢后仰一点,强壮的手指轻叩铁铸的桌子发出嗡鸣。
锵---锵---
“「兵戈」的传承自我而来。”
祂的声音没有自满,没有什么别样的情绪,就只是陈述这一事情。
祂看着施雨。
“我在醒时世界选择那些能团结一致,且忠诚于世界的悍勇士兵,教授他们关于如何成为好士兵的知识。
我庇护士兵,阴谋家,争斗的漩涡。那些初窥门径且危险的杀人者会以我的注视作为行动开始的征兆....他们认为那是一种好运。
原谅我的说辞。但我的名讳确实如此。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叫我....”
男人看着施雨那张和“阴谋诡计”好像完全不搭边的脸,祂微微颔首。
“【上校】。”
“.......我知道了。”
施雨对此并不惊异。他也不知道对方在谦虚什么。
毕竟是掌管一条传承的至高,叫【上校】有什么觉得不好意思的。反而有点谦逊了。
【上校】对施雨的反应也不意外,祂微微歪头,那双银绿色的眼睛晃动着描摹施雨的轮廓,祂与施雨对视了几秒,施雨突然发现一件事情。
从最开始,【上校】的眼睛似乎就一直没什么焦点....神也会目盲?还是祂本就如此。
但施雨还没说什么,【上校】就已经开口。
“我的眼睛看不见。那是为了某次胜利而交付的伤疤。
不过你明白,我们有时候不需要眼睛也能看得见东西。”
“.....知道。”
施雨点头,看着【上校】。
“您带我来这是为了...?”
“.......嗯。其实你不该先来我这里。好像哪里出了点问题。
不过你知道问题是什么,我不会干涉你的行为。但我的目的总要实现。”
【上校】的声音有种让人正视祂的压迫感,即便施雨能感觉到祂没想这样做。
祂看着施雨,慢慢开口。
“刚刚做的很有趣。
联系...连接....孪生子的技巧你发挥的淋漓尽致,祂们很开心。”
【上校】的声音带着微妙的赞赏,祂抬起双手,交叠着抵住下巴。
“但能力的使用依托在你的计划里。
欺瞒...准备...谨慎的隐藏与疯狂的诡计。你为了取胜的一切。和你的决意。
简直就是完美的妙手。世界承受了如此阴谋,足够让你被刻在历史的进程里。
谁还能用凡人的位格与躯壳与挑衅一个根源的孽物呢?最弑杀的大敌也不敢做的疯狂事。你做到了。”
“....谢谢,谬赞了。”
“不...不不不....施雨。阴谋没有谬赞,胜利没有谬赞。
世界总会有争斗,争斗总会有结果,而结果总会有胜利。
胜利是经得起赞美的,赞美与你取得胜利的办法一样,不择手段,只为了赞美与得到。”
【兵戈】挑眉,祂的皮肤太多疤痕,眉毛被数道疤痕横断,眼瞳在银绿色里闪烁。祂摊开手。
“而你取得了胜利。用一种我欣赏...欣赏至极的方式。
你点燃了对手的怒火,却令对手无可奈何。甚至更加龟缩。
世界欣赏且依赖此种争斗,它会借此拔升更多的力量,用于推进世界的运转。与未来可能的生机。
所以我该在此刻,将你需要的给你。”
【上校】说着,祂慢慢站起身。阴影在铜灯铜火的映照下覆盖而来,犹如施雨曾施行的阴谋。
施雨这时候才发现,【上校】长得如此高大,那疤痕披被的身体好似移动的城墙。
“来。”
祂弯腰,压过那算不上宽大的桌子,肩头的勋章随着祂的动作摇晃,看不清模样,那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任何勋章,且老化有些严重。
祂伸出手臂,施雨看着那满是疤痕的手,双手抬起,慢慢触碰那粗糙的指尖。
沙.....
触碰比想象中要更轻。
但也比想象之中更痛。
铮!!!
一种近乎是绣刀般钝化的刺痛狠狠贯入施雨的手掌!剧痛在这一瞬让施雨下意识停止了呼吸。
而鼻腔之中转眼就灌满硝烟的滋味,火热的火药味滚进喉咙,混着烈酒的辛辣一并走进肺里。
“咳!!”
施雨呛咳着。祂看向面前。
眼前的【上校】微微弯腰俯首,如同致意...或是臣服。
但那双银绿色的眼睛在军帽下渗露出令人恐慌的野望与阴谋,祂用着毫不延迟的力量注视着施雨,暴露其心理几近诚恳。
祂的身后,施雨仿佛看到了无数的火,黑色的硝烟,满是灰尘的天空,黄沙与被血染红的土壤。
世界似乎在其身后怒吼着厮杀争斗,然后一切就在翻滚下死去,铺在一片凄哀哀的血泥里,再一翻滚,就又是怒吼与厮杀,世界在其中滚动。
人们起初用棍子,然后用刀,枪的火变得更湍急,炮弹划过施雨的瞳孔,带来刺痛般的嗡鸣。
「兵戈」的准则在此刻深深刻画,它告知世界用什么作为前进的动力。
用阴谋,用战争,用那些和平不会取得的可怖悲剧与对立。
施雨眼前的一切都在抖动,眼睛在眼眶里焦躁的扭曲,它不愿意再屈居于眼皮之下。
“呃呃---”
施雨按住脸,疼痛让他蜷缩。
但眼前,祂却只是屹立于此,向着自己展示那表皮之上鼓动的伤疤。
嘶啦-----
施雨在此刻感觉自己的身体撕裂,破坏,愈合,然后留下伤疤。
那些阴谋正在铸就他的力量,那些诡计正在成就他的欲望。
于是关于阴谋诡计,关于集群与斗争,关于对立,关于血、铁、死亡与疤痕的知识。就一股脑的在他的身上割开一道道口子,然后填成一条条疤。
嘶啦-----
施雨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掌,看着上面无数的血口,他深吸一口气-----
“嗬------”
沙。
他抬起头。
手掌完好无损,身体的瞳孔留下汗水却没有疤痕,他的血液在体内驻留,没有抗争。
施雨慢慢看向面前的存在。
【上校】注视着施雨,祂已经站直,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恢复平静,硝烟的味道变得浅淡,屋子因为施雨的到来开始变得暖融融。
祂看着施雨。
“我很想看到更多的阴谋。
施雨。
世界总有这些,而现在它正需要这些。
没有斗争,就永远不会有力量。没有力量,世界就会在恶孽的吞并下消逝。
如果这个世界无法再续存。我是说如果。
至少用斗争,将你厌恶的,与你对立的一切都化作能压制你愤怒的疤痕。”
“.....谢谢。”
施雨吞了口口水,方才的痛苦几乎逼近施雨第一次面对【母亲与父】,他缓了几口气才勉强说出下一句话。
“其实我还有个朋友。他比我会骗人。
他有机会得到知识吗。”
“嗯....我知道你说的...朋友。
你是真的想要他得到力量,还是想要他单纯的...疼一疼?”
“啊,如果只是疼一疼就算了。”
施雨咧了咧嘴,他看着【上校】。
他还不想让霍邱凉受这么大罪。这可不是一般疼,那家伙敏感的不行,别给疼死了。
本想套点话,真是老狐狸....「兵戈」果然狡诈,也不知道柯云州这个实诚孩子到底是怎么被选上的。
但【上校】只是后退一点。慢慢说:
“施雨,你和我,可以更坦诚。
我告诉你,我并不能随意将我的知识赐予他人,你的特殊与我无关。
你那个爱撒谎的朋友很有趣,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不能影响他。我的束缚比想象中要多....我们的限制,都比你想象中要多。
所以,这个世界的结果如何,一切都是未知。你会是那个变数吗?”
“...但愿我是。”
施雨按压着还在隐隐作痛的手掌。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个答案不意外,但对方的态度很意外。
意外的...好说话。
以「兵戈」的至高这个身份来说。
施雨眨眨眼,点头说:
“总之,我明白了。感谢你的知识和坦诚。
所以...我还要做什么吗?
我的朋友还在等我醒过来,我不能留在这里太久。”
“.....”
祂慢慢坐下,然后看着缓缓呼吸的施雨,“视线”始终未曾离开。像是在回味什么。
良久。
嗒。
【上校】开口:
“不必着急,即便你现在离开,也不会苏醒。身体与意志是存在于同一世界的两种生物,不要焦急。我不会耽误你。
所以.....”
【上校】重新拾起自己推出去的「士兵」,然后微微示意。
“要学西洋棋吗?
我可以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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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刃】
「一切征服都在刃处开始。有一位居于此处之人目盲且不受创伤。而另一位....」
此重历史之中,对立的准则转换了一种续存的方式,其司辰亦选择了另一种可能,且其已在数重历史之中如此选择。
出自:《密教模拟器》《时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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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正式见面。我应该扭转我的态度。与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