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黑陶享誉九州,继而名扬西域。
最先嗅到商机的,是那些常年奔波在丝绸之路上的胡商。
他们惊讶地发现,这种通体乌黑、釉面光亮的器皿,在大唐的市面上虽然已经便宜到几文钱一只,但运到西域之后,却成了贵族们争相追捧的珍宝。
“一只黑陶杯,在波斯能换一匹汗血宝马。”胡商们奔走相告,“大唐的黑陶,比丝绸更轻,比瓷器更美,比玉石更便宜!”
商队络绎不绝地从长安出发,驮着成箱的黑陶,向西行进。
沙漠中的驼铃声声,伴随着风沙,将大唐的器物与文化,一起带到了遥远的西方。
步依依站在金陵驿馆的窗前,望着手中那只黑陶茶杯,沉默了片刻。
“这么好的东西,不能忘了我的臣民。”她转头看向钱铮,“我要在岭南茶马古道的基础上,加入陶瓷与丝绸。”
钱铮正在案上绘制一张新的商路图,闻言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想把商路往南拓?”
“嗯。”步依依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岭南的位置上,“大月氏、回纥、吐蕃、吐谷浑,这些地方虽然已经归附大唐,但百姓的生活依旧困苦。若能打通商路,让他们也能买到便宜的黑陶、丝绸、茶叶,再把他们当地的物产运出来,岂不是两全其美?”
钱铮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笔,走到舆图前。
“茶马古道太过险峻,只能走马帮,走不了大车。”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划过,“要拓商路,先修路。从长安到岭南,从岭南到西南夷,再到吐蕃、回纥,这条路至少要修三年。”
步依依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你愿意帮我?”
“当然。”钱铮微微一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重玖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夫妻,心中感慨万千。
二十多年前,自己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共同经历过生死团战。
只是她牵线促成了家族对【丝路传奇】军团的收购,自此与钱铮产生了嫌隙。
为了弥补嫌隙,她加入了血煞暗卫,卧底在诸葛波波身边二十年。
虽然已尽释前嫌,但彼此的关系也仅仅是一个圣主与忠仆。
“主公,商路的事,交给属下来办吧。”重玖拱手道,“您专心烧窑,三年之后,我保证商路通达四方。”
钱铮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但有一条……不许强征民夫。”
“属下明白。”
钱铮又看向舆图,目光从长安出发,向西延伸——张夜、于阗、敦煌、波斯。
“西域这条线,我也要重新打通。”他的手指点在敦煌的位置上,“当年丝绸之路因为战乱中断了几十年,如今大唐复国,该让它重新焕发生机了。”
唐夭夭站在门口,闻言挑了挑眉:“主公要亲自去西域?”
“不。”钱铮摇了摇头,“你去。”
唐夭夭一怔:“我去?”
“你是吴王,统青龙七宿镇守吴越,但你的本事不止于此。”钱铮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西域的情况复杂,各路势力盘根错节,需要一个既有武力又有手腕的人去坐镇。你去,我放心。”
唐夭夭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我去。”她抱拳道,“主公放心,三年之内,我让西域的商路畅通无阻。”
钱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步依依站在一旁,看着唐夭夭英姿飒爽的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她知道唐夭夭对钱铮的心思,也知道钱铮对唐夭夭只有君臣之义。但有些事,强求不得。
“夭夭,”她走上前去,握住唐夭夭的手,“路上小心。”
唐夭夭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放心,我又不是没去过西域。”她笑道,“倒是你,看好主公,别让他被别的女人拐跑了。”
步依依白了她一眼:“他敢。”
唐夭夭哈哈大笑,转身大步走出了驿馆。
钱铮站在舆图前,望着那条从长安向西延伸的商路,沉默了很久。
“在想什么?”步依依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
“在想三年之后。”钱铮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三年之后,商路通达,天下富足,我便带你去三重天还愿。”
步依依低下头,脸上浮起一丝红晕,但很快变成落寞。
“三重天要500年道行,我才300年恐怕……扛不住雷劫。”
钱铮轻轻拂去步依依鬓角的乱发。
“这三年,我会炼制祥云丹,到时候让你、夭夭还有……重玖,都能登上三重天。”
步依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祥云丹,那可是仙药,吃一颗就能增加千年道行,即使闻一闻也能增寿百年。
“铮哥,地仙炼制仙界灵丹,要历九重雷劫的……”
步依依一脸的担忧。
钱铮微微一笑,指了指大转窑,“我在里面闭关,为民烧制黑陶,必获上苍庇佑。”
钱铮谈笑清风间竟然化为流光没人禹王鼎。
“铮哥,小心!”
步依依的惊呼声还未落下,玄武湖畔已是风云变色。
随着钱铮化作的那道流光没入禹王鼎中,鼎身骤然亮起,青光大盛,将整座转窑照得通透如玉。
炉火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火焰不再是红色,而是变成了纯白,炽烈得让人无法直视。
“铮哥!”步依依向前冲了一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重玖从身后扶住了她,面色同样震惊,却比步依依多了一分冷静。
“太后莫慌。”重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努力保持着平稳,“主公他……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步依依转头看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见过?”
重玖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主公灵根乃纯阳之木……木生火。”她的目光落在那尊禹王鼎上,声音变得悠远,“祥云丹需要三昧真火!”
步依依怔住了。
步依依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她明白了。
钱铮从来都不是一个需要别人保护的人。他是那个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的人,是那个把所有苦难都扛在自己肩上的人。
“他的道行至少两千年了。”步依依喃喃道,声音中满是复杂……有震惊,有担忧,也有一丝说不清的自豪。
重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尊禹王鼎。
……
三年之后。
鼎身上的青光越来越盛,渐渐地,鼎口处开始冒出一缕缕七彩的烟雾。
那烟雾袅袅上升,在窑顶凝聚不散,化作一朵朵祥云的形状。
“祥云……”步依依惊呼道,“这是祥云丹的前兆!”
话音未落,窑中传来一阵清脆的轰鸣,如同龙吟,如同凤鸣。
鼎盖缓缓升起,一道七彩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天空中的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阳光从窟窿中倾泻而下,将整座玄武湖照得金光灿灿。
湖面上,无数鱼儿跃出水面,仿佛在朝拜什么;湖边的花草树木,在这一刻同时绽放,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天降祥瑞!”重玖高声道,声音中满是激动。
窑火渐渐平息,鼎盖落回原位。
一道人影从鼎中缓缓升起,一袭青衫,负手而立,周身缭绕着七彩霞光。
钱铮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比以往更加深邃,如同浩瀚的星空,仿佛能看穿世间万物。
他的面容依旧年轻,但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说以前的他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座巍峨的高山,沉稳、厚重、不可撼动。
步依依怔怔地看着他,泪水无声地滑落。
钱铮缓缓落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哭什么?”他轻声道,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你吓死我了。”步依依哽咽道,“你知不知道,地仙炼制仙丹要遭雷劫的?万一你……”
“没有万一。”钱铮打断了她,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递到她面前,“我说过,三年之后要带你去三重天。我说到做到。”
步依依接过玉瓶,打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扑面而来。
瓶中,三枚丹药静静地躺着,通体雪白,散发着柔和的荧光,丹身上隐隐有祥云纹路流转。
“祥云丹……”步依依的声音颤抖,“三枚?”
“你一枚,夭夭一枚,重玖一枚。”钱铮的目光扫过三人,“三重天的雷劫,不是闹着玩的。有了祥云丹,你们至少能增加千年道行,渡劫的把握便大了许多。”
重玖站在一旁,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一震。
“主公,我……”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钱铮转头看向她,目光温和:“你跟了我二十多年,卧底在诸葛波波身边,出生入死,无怨无悔。这枚祥云丹,是你应得的。”
重玖低下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二十多年了。从当年那个牵线促成家族收购【丝路传奇】军团的年轻女子,到如今这个历经沧桑、隐忍坚韧的血煞暗卫统领,她走过了一条多么漫长的路。
她曾与钱铮产生嫌隙,曾用二十年的卧底生涯来弥补那个过错。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是“圣主与忠仆”的关系,从未奢望过更多。
可钱铮,给了她一枚祥云丹。
这不是赏赐,是认可。是把她当成了自己人。
“多谢主公。”重玖深深一揖,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