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竦倒是没有避讳，直接带着陈焕生来到了酒楼。
“地方简陋一些，希望陈家主不要介意！”夏竦坐在包间内率先开口。
陈焕生看着桌子上的美味菜肴，很明显是夏竦提前交代过，这可谈不上简陋！这一桌子饭菜甚至足够寻常农户一年的开销！
这绝对不是开玩笑！
“夏中书客气了！”陈焕生摇了摇头：“终究是长安的菜肴，临城虽然靠海吃海，但这菜肴还是比不得长安贵气。”
夏竦眯着眼睛看向陈焕生。
乍一听这不过是推脱客气之言，但仔细想想也不难想清楚，陈焕生这是意有所指！
夏竦眯了眯眼睛：“长安有长安的味道，临城有临城的鲜美，孟子云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嘛！”
陈焕生在东南四省可以说是一言九鼎，倒也没有和别人打交锋的机会。
眼下碰到夏竦，陈焕生也不急着摊牌，笑着说道：“夏中书此言有理，只是人心总是贪的，或许总能找到办法呢！”
夏竦眯了眯眼睛：“陈家主如此年轻有活力是好事！只是长安的事情，风云变幻，皆在天恩！”
陈焕生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夏竦果然是看出了什么，否则也不会将话题引到赵祯身上，既然对方已经开始试探了，他也不再客气：“夏中书觉得东南四省改革如何？”
“角度刁钻，举止有度，换做其他人来不可能比陈家主要更好！”夏竦虽然做事有手段，但眼光可丝毫不差，听到陈焕生这么说当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陈焕生点了点头：“夏中书谬赞了！我想这件事交给夏中书来处理一样可以！”
夏竦抬起头深深的看了陈焕生一眼，而后忽然笑了起来：“可惜了！陈家主若是固守门阀之见，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夏中书此言差矣，若是这天下只有门阀，那泱泱华夏的百姓又当如何！”陈焕生摇了摇头。
夏竦眼中闪过一抹意外之色，如果这话是其他人说出来，他夏竦怕是会笑掉大牙！可偏偏这话是陈焕生说出来的，结合东南四省的具体情况，他不由得深深的看了陈焕生一眼。
“陈家主今日在朝堂会上为何一言不发？”夏竦终于忍不住了，率先开口问道。
“夏中书方才不是说了，雷霆雨露，皆为天恩！”陈焕生夹了一口菜，慢慢咀嚼起来。
夏竦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早就听说陈焕生足智多谋，举止有度，今日算是真正的领略到了，这回答可以说是滴水不漏，甚至他这种老江湖都只能徒呼奈何！
夏竦能够在朝堂之上稳坐中书的位置自然不是白给的，眼看陈焕生滑不留手，他也不再遮掩：“陛下的身体可能出了大问题！”
说完夏竦紧紧盯着陈焕生。
陈焕生听到这话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这个态度更是印证了夏竦心中的猜测，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陈焕生沉默片刻之后才开口说道：“夏中书，这种话我就当没有听见，今天的酒菜准备的非常好，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夏竦见到他如此态度不由得笑着压了压手：“陈家主满意就好！方才老夫不过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但有些事还是早做准备的好！”
陈焕生不由得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就在陈焕生离去之后，礼部侍郎冯越推门走了进来。
“这陈家家主还真是不知礼数！”冯越抱怨了一句。
夏竦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蠢货，下次再敢这么说话，你这礼部侍郎的位置还是让给别人吧！”
冯越顿时额头布满了冷汗，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之色。
他不明白为什么夏竦面对陈焕生的无礼竟然可以容忍到这种境地！他这无疑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险些被一脚踹翻！
“夏中书……”冯越声音颤抖。
夏竦心中不由得轻叹一口气，可惜上一次因为和新政对撞的原因，王拱辰下了大牢，连带着自己的嫡系也被清洗了一番，大多都是明升暗降，这才不得已将祁无垢给提拔上来。
可一想到祁无垢做的事情，夏竦的眼中便闪过一抹寒芒。
“让你安排的事情安排好，这是你的本分，至于其他的事情，多看，少说！”夏竦瞥了冯越一眼。
虽然此人愚笨了一些，但胜在忠心，尤其是出了祁无垢这种人之后，夏竦宁愿多费一番心思提拔冯越这种人，也不想再来一个祁无垢。
至于他心中的猜测，夏竦在和陈焕生短暂交谈之后反倒是放下心来。
他站得高自然看得清楚，宋朝内最后的压舱石只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那就是陈家！至于赵祯眼下如此疯狂的对范仲淹等人的针对，虽然释放出了某种信号，但陈家不动，一切风雨都是表象而已。
“这菜不吃也浪费了，你召集一下同僚，挂我名下！”夏竦看了眼桌上的酒菜轻声说了一句。
“谢中书大人！”冯越面露喜色，赶忙躬身道谢。
陈家。
陈旭面色凝重的看向陈焕生：“陛下此举何意？”
“死之前的疯狂罢了！”陈焕生摇了摇头，轻叹一口气说道。
赵祯原本不会这么早死，但新政的重压以及身体多年的隐疾突然爆发，才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
面对自家人，陈焕生说的很直白，没有丝毫含蓄。
陈旭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并没有表现的太过震惊，只是轻叹一口气，这才开口说道：“哎！果然到了这一天了！”
陈焕生反倒是有些好奇的看向陈旭。
陈旭摇了摇头说道：“其实从上一次大朝会之后我就看陛下的状态有些不对劲，这才托人打听了一下，今晚即便是你不说我也要提醒你。”
“陛下……时日无多了！”陈旭轻叹一口气。
每逢皇位跌宕都会引发朝堂动荡，原本一切都可以顺利下去，如果赵祯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再有两年时间，东南四省的改革稳定下来，那时间即便是出现动荡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但现在却不行！
陈焕生自然清楚陈旭口中所谓的打听意味着什么，看了一眼窗外低沉的夜色，陈焕生轻叹一声说道：“那就看看这一次的暴风雨来的会有多猛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