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的巨响如同远古巨兽在苍穹之上咆哮。
万隆商会的这艘跨海飞舟,宛如一头破海而出的钢铁巨鲸,硬生生撞碎了妖都边界的云层,一头扎进了东海海域上空那令人闻风丧胆的乱磁大阵之中。
窗外的景象堪称毁天灭地。
虚空乱流如同无数条狂暴的黑龙在相互撕咬,猩红色的雷电在厚重的铅云中疯狂穿梭,时不时劈在飞舟外围的防御阵法上,激荡出一圈圈刺目的灵光涟漪。
如果是一般的飞行法器,哪怕是真仙境强者护航,在这等天地伟力面前,恐怕也会在顷刻间被绞成漫天齑粉。
然而。
在飞舟最顶层的天字号区域内,却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番光景。
这里的地面铺设着柔软至极的万年雪云狐皮毯,四周的舱壁上镶嵌着数不清的定海神珠,散发出柔和且稳定的光芒。
重重叠叠的顶级隔绝阵法和避震阵法在这里悄然流转。
外面虽然是天崩地裂的世界末日景象,可在这天字号区域内,奢靡、安宁,平稳得连桌上白玉杯里的极品灵酒,都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波纹。
姬如翡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粗糙的麻布衣裳。
为了防止不暴露,她特意在脸上又涂抹了一些特殊的药汁,原本明艳动人的面容变得蜡黄且憔悴。
看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扔进人堆里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低阶侍女。
她半跪在柔软的妖兽皮椅旁,声音压得很低,正恭恭敬敬地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苏离汇报着情况。
“公子,我们现在已经正式进入东海海域的外围了。”
姬如翡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
“东海这地方的水极深,绝不仅仅只是因为鲛人族的大本营和他们的至宝在这里。”
“最让人忌惮和疯狂的,是东海的海底深渊。”
姬如翡咽了一口唾沫,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那里,简直就是一座巨大得无法想象的远古墓场。”
“传闻在上古时期的一场灭世大劫中,无数体型庞大如山岳的远古大妖、乃至传说中的神兽,都在那片海域陨落。”
“他们的尸骨堆积如山,历经无数万年,早已经和海底的地脉融为一体。”
“伴随着那些巨型妖兽尸骨一起沉睡的,还有数不清的残缺上古灵宝、失传的功法秘籍,以及那些妖兽体内残存的本源晶核。”
“每年。”
“每时每刻。”
“都会有无数来自内陆各域的亡命之徒、走投无路的散修,或者是那些底蕴深厚的权贵世家子弟,如飞蛾扑火般涌入东海。”
“他们冒着被虚空乱流绞碎、被深海恐怖巨兽吞噬的风险,只为了能在海底深渊中捞到哪怕一块上古妖兽的骨头。”
“因为只要运气好,随随便便挖出一件东西,都足以让一个普通修士一夜暴富,甚至改变一个三流家族的命运。”
苏离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似乎对姬如翡的汇报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姬如翡见状,稍微顿了顿,又将话题转到了他们现在的处境上。
“公子,万隆商会的这艘飞舟,能搞到天字号区域的船票,岐渊老祖肯定是下了血本的。”
姬如翡环顾了一下四周极其奢华的布置。
这种天字号区域,在整个东海航线上都是极其罕见的存在。
这一整层,仅仅只划分了八个独立的包厢。
而且,万隆商会有个死规矩,天字号的包厢,绝对不向普通修士售卖。
哪怕你手里的灵石堆成山,哪怕你是某个一流宗门的长老,只要身份地位不够硬,连看一眼这天字号走廊的资格都没有。
能住进这里的,全都是各域真正手眼通天的顶级权贵,或者是那些隐世老怪物级别的巨擘。
这八个包厢,就是绝对地位与财力的象征。
在这个区域里,哪怕是个端茶递水的侍应,出去到了外面,也是能让普通散修低头哈腰的人物。
就在姬如翡低声汇报的时候。
天字号区域中央那座无比宽敞的公共紫金大厅内。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
几名容貌极美的狐族女修正在大厅中央的大块紫水晶舞台上翩翩起舞,轻纱曼舞间,香风阵阵。
这里正在举行着一场极其私密的小型酒会。
能够在这时候聚集在大厅里推杯换盏的,无一例外,全都是来自东极域几个顶尖隐世家族的少爷和千金。
大厅左侧的紫檀木雕花大椅上,端坐着一名姿容绝世的年轻女子。
她是东极域隐世大族澹台家的大小姐,澹台烬霜。
澹台烬霜穿着一袭华贵到了极点的流云锦衣,衣服上的每一缕丝线都隐隐流转着极其内敛的灵力波动,显然是一件品阶极高的防御法宝。
她的皮肤白皙如雪,五官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尤其是那双顾盼生辉的眼眸,仿佛能勾走人的魂魄。
此时,她正用那纤细如同葱根般的手指,轻轻摇曳着手中的白玉酒盏。
“寇大少,夜阑公子。”
澹台烬霜红唇微启,声音如同珠落玉盘般清脆悦耳。
“这横渡乱磁大阵,旅途漫长且枯燥,难得咱们东极域的三家人能在一艘船上碰面,也算是一种缘分。”
她微笑着举起酒杯,姿态优雅到了极点。
“烬霜在这里,先敬两位一杯,愿咱们这次东海之行,都能得偿所愿,满载而归。”
澹台烬霜表面上温婉大方,笑容亲切得让人如沐春风。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她那双漂亮的眸子深处,始终透着一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极致高傲。
那种高傲是刻在骨子里的,是澹台家数万年底蕴熏陶出来的底气。
在她的眼里,除了眼前这两个勉强能和她平起平坐的世家传人。
大厅里的其他人,哪怕是那些修为不俗的护卫,也不过是些会喘气的蝼蚁罢了。
她长袖善舞,三言两语之间,就将大厅内的气氛主导在自己的节奏里。
“哈哈哈。”
“澹台小姐说得好。”
坐在澹台烬霜对面不远处的一个壮汉,爆发出了一阵如同打雷般的大笑声。
这壮汉体型极其魁梧,坐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小型的铁塔,浑身上下的肌肉仿佛要将那身黑色的劲装给撑爆。
背后背着一把有门板那么宽的重剑,漆黑的剑身上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此人正是东极域寇家的大少爷,寇重楼。
寇重楼端起面前比他脑袋还要大上一圈的酒坛子,咕咚咕咚直接灌了半坛子进去,随后抹了一把嘴巴。
“这缘分确实难得。”
寇重楼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盯着澹台烬霜。
“不过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澹台小姐,你们澹台家这次弄出这么大的阵仗,就连你这个千年不出门的宝贝疙瘩都亲自跑到这鸟不拉屎的东海来了。”
寇重楼咧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可是听我爹说了,前段日子,东海深渊那边传出了一阵恐怖的震动,海底似乎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新海沟。”
“据那些逃回来的散修说,海沟里隐隐冒出了一具上古骨鲲的庞大骨骸。”
“那玩意儿的本源骨髓,可是能让人脱胎换骨、直指真仙大道的绝世好东西啊。”
寇重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贪婪。
“澹台小姐,你们家那几个老不死的,是不是把族里的那件镇海重宝交给你带出来了。”
“你别急着否认,你们澹台家对那上古骨鲲的遗骸,绝对是势在必得吧。”
澹台烬霜握着白玉酒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但很快,她脸上的笑容又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温婉。
“寇大少真会开玩笑。”
澹台烬霜轻描淡写地抿了一口灵酒。
“什么上古骨鲲,烬霜不过是一介女流,哪里懂这些打打杀杀的夺宝之事。”
“我这次来,纯粹是因为在家族里憋得太久了,想借着商会的飞舟,来东海看看海景散散心罢了。”
“至于重宝。”
澹台烬霜掩嘴轻笑,眼波流转。
“寇大少可太看得起我了,那种镇族的东西,长老们怎么可能放心交给我一个晚辈呢。”
“倒是寇大少你,把你们寇家的裂天重剑都背出来了,看来是对东海里的某件东西志在必得啊。”
寇重楼冷哼了一声,显然对澹台烬霜这番避重就轻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他刚想继续逼问。
“哎哟喂。”
“大老远的,就闻到了一股子虚伪的酸臭味。”
一道阴阳怪气、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从大厅的角落里慢悠悠地传了过来。
说话的是一名面容苍白如纸、透着一种病态美的青年。
他斜靠在铺着厚厚软垫的椅子上,身上裹着名贵的雪狐大氅,哪怕包得这么严实,他还是时不时地捂着嘴轻咳两声。
这位,是东极域夜阑家的病娇少主,夜阑无缺。
夜阑无缺的手里把玩着一把极其精致的折扇,那扇骨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通体泛着幽幽的绿光。
貌似是淬了某种见血封喉的剧毒。
“寇黑子,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你家的剑铁吗。”
夜阑无缺用折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眼神阴冷地瞥了一眼寇重楼。
“人家澹台大小姐什么身份,能跟你交底吗。”
“你搁这儿瞎套什么话呢,真以为别人看不出你寇家那点小九九。”
“嘴巴干净点!”
寇重楼冷哼一声,铁塔般的身躯豁然站起,背后的重剑发出低沉的嗡鸣。
“夜阑病鬼,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找死是不是!”
“别动气嘛。”
夜阑无缺丝毫没有被寇重楼的气势吓到,反而笑得更加诡异了。
“我不参与你们两家的争锋,毕竟我这身体,可经不起折腾。”
“不过。”
夜阑无缺突然折扇一收,直指寇重楼。
“寇黑子,我听说,就在上个月初七的晚上。”
“你们寇家为了筹集购买破阵法宝和丹药的资源,暗中出动了家族血卫,一夜之间,把依附在你们名下的三个小家族给满门屠灭了。”
“老弱妇孺,一个活口都没留。”
“连人家的祖坟都给刨了,所有的底蕴洗劫一空。”
“啧啧啧。”
夜阑无缺摇着头,一脸的叹息。
“表面上冠冕堂皇的东极寇家,背地里干的却是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现在跑到这里来装什么豪迈直爽,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少在这瞎扯,那是他们图谋反叛。我寇家不过是清理门户!”
“呵呵,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夜阑无缺冷笑连连,扇子重新打开,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别以为你们做得天衣无缝。”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澹台烬霜端坐在那里,像个局外人一样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不仅没有出声劝阻,反而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无论是寇重楼的暴怒,还是夜阑无缺的恶毒,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这两人斗得越狠,对她澹台家到了东海之后的行动就越有利。
……
然而。
距离舞台最远、光线最昏暗的一个角落里,气氛倒是十分诡异。
这里静静地坐着五个人。
他们的穿着打扮,与大厅里那些衣着光鲜亮丽的世家子弟格格不入。
全都穿着款式一模一样的宽大黑衣,脑袋笼罩在兜帽里。
他们端坐在阴影之中,没有喝酒,没有吃东西,甚至连呼吸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
从这五个人身上,却源源不断地散发出一种极度阴寒、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五个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浑身上下都浸透了浓得化不开的死亡味道。
澹台烬霜等人在高谈阔论、互相算计的时候,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个角落。
每一次扫过,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家传人,眼底都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抹极深的忌惮。
就连刚才还在暴跳如雷、不可一世的寇重楼,此刻也硬生生地压下了火气。
“真他娘的晦气。”
“万隆商会怎么会放这些怪物进天字号区域。”
“这是日冕议会的人?”
寇重楼粗犷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点出了这几个人的身份。
听到日冕议会这四个字。
几人脸色微变。
日冕议会!
那可是龙地监察司背后,最神秘、最恐怖、最灭绝人性的杀戮机器。
这群审判员根本不能称之为修仙者,他们就是一群被洗脑、被改造的疯子。
角落里。
这五名黑衣人双目微阖,面无表情,就像是五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周围那些世家子弟隐晦的试探和目光,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他们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而在每一个黑衣人的脖子上,都用一条粗糙的黑铁链,挂着一个沉甸甸的银色十字架。
“事情不对劲啊……”
夜阑无缺的眼中闪烁着睿智却惊恐的光芒。
“这群疯狗向来只在内陆执行任务。”
“龙地监察司但凡有什么不方便出面的脏活,比如灭杀某个不听话的宗门,或者是屠灭某个可能构成威胁的古族,才会动用他们。”
“这些人就是清洗者。”
可现在他们竟然跨越了亿万里,离开了内陆,跑到这鸟不拉屎的东海来了。
绝对不可能是为了抢海底那几块妖兽的破骨头。
上古骨鲲的骨髓就算再珍贵,也不值得出动整整五名日冕议会的审判员。
夜阑无缺的手指有些颤抖。
意思不言而喻。
这背后,必定有牵扯甚广、甚至能颠覆一方格局的惊天图谋!
到底是谁有这个资格引动他们前来此地?
就在大厅里的众人各怀心思、窃窃私语,对角落里的五名黑衣人暗自忌惮到了极点的时候。
大厅尽头。
那扇自从飞舟起航以来,就一直紧紧关闭的,代表着这艘飞舟最尊贵、最核心地位的“天字一号”包厢的紫金大门。
突然。
在一阵极其低沉、极其浑厚的机括转动声中,缓缓地向两侧拉开了。
咔咔咔——
沉重的大门开启声,在这原本就气氛诡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所有人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澹台烬霜放下了酒杯,寇重楼摸向了背后的重剑,夜阑无缺停住了摇晃的折扇。
甚至连角落里那五名如同死尸般的日冕议会审判员,也齐刷刷地睁开了一半的眼睛,将冰冷麻木的视线投向了天字一号包厢的大门。
天字一号房。
那是连他们这些东极隐世家族的传人,哪怕搬出背后的家族底蕴,都不够资格踏入半步的禁忌之地!
大家都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能占据这个位置。
浓郁的灵气从大门内倾泻而出。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一袭宽大无比、刻满了复杂隐匿阵法的灰色斗篷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那人的大半个身子都被斗篷笼罩,巨大的兜帽更是将他的容貌完全隐匿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之中。
哪怕是用神识去探查,也只能感觉到一片虚无。
这人,正是伪装过后的苏离。
在苏离的身后,跟着同样低垂着脑袋的宓青鸾,以及穿着粗糙麻布侍女服的姬如翡。
三人就这么缓步走出了天字一号包厢,吸引了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
澹台烬霜微微眯起那一双好看的眼眸,快速地上下打量着走出来的苏离。
一件不知道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灰色斗篷,没有任何法宝的波动。
身后的两个侍女,一个气息全无如同凡人,另一个穿着破麻布,面黄肌瘦。
怎么看。
这三个人都像是那种在底层苦苦挣扎的穷酸散修。
可是。
他们却偏偏是从天字一号房里走出来的。
此人绝对是大有来头,这副穷酸散修的打扮,必然是某种极其高明的伪装!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极其值得结交,甚至可以利用的强大助力。
想到这里。
澹台烬霜当即扬起了那无懈可击的柔美笑容,宛如春花绽放,明媚动人。
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提起裙摆,从旁边的白玉桌上端起两杯冒着丝丝寒气的顶级灵酒。
伴随着一阵清雅的香风,澹台烬霜款款走上前去,准确地拦在了苏离的必经之路上。
“这位道兄,请留步。”
澹台烬霜的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相逢即是缘。”
“烬霜见道兄从一号房出来,想必是位隐世的高人。”
“我乃东极域澹台家之人。”
她不动声色地报出了自己家族的名号,这四个字在整个东极域,就代表着绝对的权力和实力,几乎没有人敢不给面子。
“这东海之行危机四伏,若是道兄不嫌弃,不如坐下来饮一杯薄酒。”
澹台烬霜将手里的一杯灵酒递向苏离,眼神中充满了隐晦的诱饵与结交之意。
“大家交个朋友,到了东海那边,若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我们澹台家,多少也能帮道兄分担一二。”
“不知怎么称呼道兄?”
澹台烬霜抛出了橄榄枝,言语间既彰显了自己家族的实力,又给了对方台阶和面子。
对方一定会同意的!
大厅里的寇重楼和夜阑无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这边。
他们也想知道,这个斗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面对澹台烬霜抛出的这些诱人条件和明显到极点的示好。
被灰色斗篷笼罩的苏离,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极其冷淡地摇了摇头。
然后。
他的步伐没有作任何的停留。
擦肩而过。
澹台烬霜那张原本完美无瑕的脸庞,瞬间僵硬。
她举着酒杯的手还悬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显得极其滑稽。
从来没有人。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在听到澹台家三个字之后,敢用这种态度对她。
一股浓烈到了极点的愠怒,在她那双漂亮的眼底疯狂闪烁。
如果不是忌惮对方从一号房出来,她恐怕已经直接下令把这人碎尸万段了!
“扑哧——”
不远处的寇重楼看到这一幕,一个没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嗤笑。
夜阑无缺更是用折扇挡住脸,笑得双肩直颤,眼中满是幸灾乐祸的快意。
被一个破散修给无视了,澹台家大小姐的面子,今天算是被扔在地上踩了。
“放肆!”
站在澹台烬霜身后的一名护卫首领顿时大怒。
主辱臣死!
这护卫首领有着伪仙境前期的修为,猛地一步跨出,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狂妄之徒,瞎了你的狗眼。我家小姐敬酒。”
“闭嘴!”
“退下。”
还没等那护卫拔出刀,澹台烬霜突然厉声呵斥,按住了护卫的手腕。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胸腔里的怒火压了下去。
她盯着苏离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
澹台烬霜不是个蠢货,在没有摸清这个狂徒的真正深浅之前,在这深不可测的天字号大厅里动手,极其不智。
先忍下这口气,到了东海,再慢慢计较。
澹台烬霜咬着牙,将杯中的灵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