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察贵人费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帐顶,是她延禧宫的寝殿。
她愣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肚子。
小腹平坦,空荡荡的。
“我的孩子……”
她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喉咙。
“我的孩子呢?”
守在床边的宫女红了眼眶,不敢答话。
富察贵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盯着看了片刻,忽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
富察贵人,头发散乱,泪水糊了满脸,整个人像一只困在笼中的疯兽。
“是谁害了我的孩子?”
她哭喊着:“是那只该死的猫,对,是皇后宫里的猫。
那只畜生扑了我,它要害死我的孩子,还有甄嬛......”
她喊得声嘶力竭,喊得嗓子都破了音。
殿门忽然被推开,明黄的身影踏入殿内。
“皇上驾到......”
太监的通传声还没落,富察贵人已经挣扎着扑下床,跪爬着扑到胤禛面前,死死抓住他的龙袍。
“皇上、皇上......”
她仰着头,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臣妾的孩子没了,他被人害死了,您要替臣妾做主啊!”
胤禛低头望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弯下腰,伸手去扶她:“起来,地上凉,你身子还没好。”
富察贵人却不肯起,她死死攥着他的龙袍,指节泛白,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皇上,这不是意外!”
她哭喊着:“是皇后宫里的猫,是那只畜生扑了臣妾。
臣妾的胎一向安稳,太医都说好好的,若不是那只猫,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胤禛没有说话。
富察贵人又想起什么,眼神愈发狠厉。
“还有甄嬛,那个贱人撞了臣妾。臣妾本来还能站稳的,是她撞过来,臣妾才摔倒的。”
她仰着头,眼泪止不住地流。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胤禛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朕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先养好身子,这件事,朕会派人彻查。”
富察贵人愣住了。
她望着那张熟悉的脸,望着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凉了下去。
“彻查……彻查有什么用?孩子已经没了……”
她忽然又激动起来,死死攥着他的龙袍,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是皇后,是皇后要害臣妾。”
她尖声道:“那只猫是她的,她早就看臣妾不顺眼了,她怕臣妾生下皇子威胁她的地位,一定是她!”
胤禛的眉头微微蹙起。
“富察氏,慎言。”
富察贵人却像听不见似的,继续哭喊着。
“臣妾不依,臣妾的孩子没了,不为孩子报仇,臣妾哪有心思养身体?
皇上,您不能偏袒皇后和甄嬛,您要替臣妾做主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哭得浑身发抖。
胤禛低头望着她,眼底的复杂渐渐褪去,只剩下疲惫和淡淡的厌倦。
他抽回被她攥住的龙袍,站起身。
“传太医好生照看,让她待在延禧宫里好好静养。”
说罢,转身朝殿外走去。
富察贵人跪在地上,望着那道明黄的背影越走越远,忽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皇上......”
那背影没有回头,殿门缓缓合拢,将她的哭喊隔绝在门内。
富察贵人瘫坐在地上,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小腹,想起那个还没来得及见面的孩子,忽然觉得这世上的一切,都灰了。
而景仁宫里,宜修正对着镜子,慢悠悠地梳着头发。
剪秋在一旁禀报着延禧宫的消息,说到富察贵人如何哭闹,如何喊着皇后要害我,她的唇角微微弯起。
“让她闹,闹得越凶越好。”
她对着镜子,轻轻抿了抿鬓角。
“闹得越凶,皇上就越烦。皇上越烦,就越懒得理她。”
她顿了顿,望着镜中那张端庄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一个没了孩子的贵人,能闹出什么名堂来?”
剪秋垂首,不敢接话,殿内一片沉寂。
知胖橘者,宜修也。
果然,富察贵人闹腾的越凶,胖橘就越烦。
延禧宫里,富察贵人哭也哭了,闹也闹了,跪也跪了,可那道明黄的身影,再也没有踏进她的宫门半步。
起先她还抱着希望,以为皇上只是政务繁忙,过几日便会来看她。
可一日、两日、三日过去,等来的只有例行公事的赏赐,和一成不变的太医问诊。
她终于忍不住了。
“皇上呢?”
她抓着来送赏赐的太监问:“皇上怎么不来?他是不是还在查害死我孩子的人?”
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皇上政务繁忙,贵人娘娘好生养着便是。”
富察贵人愣住了,政务繁忙?她没了孩子,他却在忙政务?
她忽然想起那日他低头望着她时的眼神,那眼神里有疲惫,有厌倦,独独没有心疼。
她瘫坐在榻上,泪水无声地流下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养心殿里,胤禛确实提起了她,不过不是心疼,而是厌烦。
“富察氏那边,还在闹?”他问苏培盛。
苏培盛垂首道:“是……太医说,贵人娘娘身子还没大好,情绪一直不稳。”
胤禛冷笑一声。
“不稳?她有什么不稳的?”
他将手里的奏折往案上一撂,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同样是怀孕,淑妃怎么就能安安稳稳把孩子生下来?
自从怀孕后,淑妃闭门不出,一心养胎,从不让朕操心。她呢?”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整天扶着个肚子满宫溜达,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怀上了。
逢人便说太医说了是皇子,见谁都要显摆一番,闹得阖宫上下都不得安生。”
培盛垂着头,不敢接话。
胤禛越想越气。
“她自己蠢,保不住孩子,最该怨的是她自己。
如今倒好,哭天抢地,逢人便说是皇后害她、是猫害她、是莞贵人害她。
她怎么不说是她自己张扬招摇,把肚子亮给人当靶子?”
他冷哼一声。
“朕看她这性子,就算是肚子里的孩子安稳生下来,也难成什么气候。”
苏培盛依旧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是个聋子。
可他心里明镜似的,富察贵人,这是彻底凉了。
一个没了孩子又失了圣心的嫔妃,在这宫里,还能有什么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