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不等凌云回话,便自顾自点了点头:“能得杨素看重,且方才你也说他是个有真本事的...这李靖倒是让朕有些期待了,只是,其在唐营之事,名头似乎...”
杨广没有说完,但凌云听明白了。
这就是说,李靖这么有本事,怎么在唐营的时候,没见有多大的名头?
其实,这真怪不了李靖,主要是作为主帅的李世民太出彩了。
跟在那样的主帅身边,李靖哪里能有出风头的机会?
见凌云没有解释的意思,杨广也不多问,以他对凌云的信任,也不需要多问什么,只是抬了抬头,示意他继续说。
之后,凌云又相继说出几个名字,凌笑、宇文成都......
正事谈完以后,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凌云才拱手告退。
走出寝殿后,金一和金二立刻上前,刚想要说什么,一个内侍便小跑着过来,说是陛下有请。
于是,凌云只得朝金一、金二摆了摆手,又跟着去了御书房。
......
房内,杨昭一身常服,端坐于案后。
看到凌云进来后,他当即放下了手里的朱笔,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同时开口询问:“你与父皇,谈得如何?”
凌云把偏殿里的话简要地说了一遍,杨昭听完,没有多问什么,便点了点头。
接着,又说起了别的事,凌云一一作答。
半个时辰后,凌云起身告辞。
......
宫门外,凌笑站在马车旁边,目光一直看着宫门处,当见到凌云出来,他便立刻迎了上去。
“父王。”
凌云点了点头,二人上了马车。
车内,凌笑坐在凌云对面,犹豫了一下,问道:“父王,征辽...孩儿能去吗?”
凌云点头:“自然要去。跟在太上皇身边,好好看着,好好学着。”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那李靖虽为唐营降将,但本事却是不弱,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这次征辽乃是灭国之战,若能一战功成,你能学到的经验,比打十场仗都要多。”
凌笑连连点头:“孩儿明白。”
......
王府。
长孙无垢从内堂迎了出来,凌云见到她,笑了笑:“饿了。”
长孙无垢也笑了笑,接着,朝他伸出手:“饭菜早就备下了。”
凌云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并肩往里走,凌笑跟在后面,也带着笑。
......
第二日,城西菜市口。
天还没亮,刑场周围就围满了人。
程咬金和单雄信站在最前面,两个人手里都提着酒,表情有些沉重。
宇文成龙和李元吉在靠后一点的位置。
这时,后方传来一阵骚动,雄阔海和伍天锡也来了。
雄阔海扛着钢斧,嘴里脏话不断,在他后面的伍天锡,也将混天镋提在手里,一脸的凶神恶煞。
周围之人见他们一副不好惹的样子,都不敢多言,纷纷避让。
就这样,两人很快就从后面挤到了前面,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接着,雄阔海便开始四处张望起来,看到程咬金时,咧嘴笑了一下。
伍天锡还想凑过去说两句,但看到程咬金那有些沉痛的脸色后,又顿住了。
很快,犯人陆续被押了上来,秦琼走在最前面,尉迟恭跟在后面,徐茂公、王伯当、房玄龄、杜如晦、张公瑾、裴寂、刘文静......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挤出来一个人,那人四十来岁的样子,面色黝黑,身板硬朗,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手里握着一对铜锏。
程咬金见到此人,眼睛睁大了一些,他认识这个人,秦安。
秦琼的义兄,比秦琼大不了多少,对方一直管他叫“老哥哥”。
程咬金小时候跟秦琼混在一块儿,跟秦安也算相熟。
那时候秦安还在秦母身边伺候,话不多,但人实诚。
秦安从人群里挤出来后,便直奔刑台而去。
雄阔海和伍天锡见状,都是皱起了眉头。
这是劫法场来了?
是疯了,还是没睡醒呢?
接着,两个人对视了一瞬,便在监斩官下令之前,同时动了。
雄阔海冲得快,几步就到了秦安身后,直接用斧背磕在了秦安的后背上。
秦安闷哼一声,扑倒在地,铜锏脱手飞了出去。
他刚想撑着地面爬起来,伍天锡的混天镋又压在了他的背上,他根本就动不了。
随即,雄阔海大步走过来,一把将他拽了起来,走上了刑台。
程咬金看着这一幕,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很快,秦安便被押到了刑台上,按着跪在秦琼旁边。
劫囚同罪。
秦琼转过头,看着秦安,热泪盈眶:“老哥哥...你不该来。”
秦安咬了咬牙,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秦琼读懂了。
他明知道劫法场的希望不大,自己很可能会死,但他还是要来。
秦琼的口中发出痛苦的呜咽,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这时,程咬金和单雄信提着酒走了上来。
雄阔海和伍天锡见状,先生一愣,但很快又都明白了过来,拱了拱手后,便下了台。
程咬金来到近前,将酒壶搁在了秦琼和秦安的面前。
守卫立刻将碗送上,程咬金倒了三碗,没有说多余的话,仰头喝了一碗后,便将碗一摔,转身走了。
而后,单雄信走了上来,将地上的两碗酒拿了起来,喂给了秦琼和秦安。
他同样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在喂完两人后,又给徐茂公、王伯当敬酒,相对无言。
最后,将碗一摔,也下了台。
监斩官看了看日头,时辰已经到了,随即拿起令牌,扔了出去。
刀起,刀落。
......
离开法场后,程咬金、单雄信、雄阔海、伍天锡、宇文成龙、李元吉便聚在了一起。
雄阔海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那个是叫秦安吧?一个人来劫法场,这不是送死吗?他图什么呢?”
伍天锡摇了摇头:“不知道。”
宇文成龙和李元吉则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单雄信问道:“要不,找个地方喝酒?”
“走,喝酒去。”程咬金点了点头。
......
翌日,苏定方和刘黑闼终于到了洛阳,两人没有去自己在洛阳的府邸,而是直接打马去了王府求见。
门房认得他们,立刻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狗蛋便亲自出来引路,两人跟着穿过前院,到了书房。
......
“末将苏烈,拜见大王。”
“末将刘黑闼,拜见大王。”
凌云将手里捧着的一卷兵书放下,抬了抬手:“起来,坐。”
两人站起来,在椅子上坐下。
苏定方腰背笔直,面色沉稳,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刘黑闼坐得随意一些,但也不失礼数。
凌云看了两人一眼,没有绕弯子:“征辽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苏定方点头:“路上听说了。大王调末将二人来,是为征辽之事?”
“不错。”凌云点了点头,“定方,你的底子不错,但经验尚浅,缺少机会。此次征辽乃是灭国之战,正是积累功勋的时候。于你而言,亦是机遇。故本王有意,让你随军前往。”
苏定方的身子微微震了一下,没想到大王不仅没有忘了他,且还替他考虑得如此之深,这让他的眼眶不禁有些发热:“末将......谢大王栽培之恩,此去辽东,定不负大王厚望。”
凌云点了点头,又转向刘黑闼:“黑闼,你弓马娴熟,常身先士卒,这些年在河北干得也不错。但你性子急躁,容易冒进。这次征辽,本王希望你能跟着宇文将军,把这急躁的性子磨一磨。”
刘黑闼的眼眶也热了,他这人虽粗,但心里头有数。
大王记得他,了解他,知道他的性子还要磨。
这份心思,比什么赏赐都重。
“末将,全听大王的。”
......
半月后,各地兵马终于集结。
洛阳城外,筑起了高坛。
坛高三层,四角插着旗帜,坛上设香案、符节、印信。
杨广今日换了一身隆重的大朝服,玄衣绛裳,冠冕上的珠串垂在面前。
下方是文武百官,再往后是黑压压的大军,旌旗猎猎,战马嘶鸣,甲胄闪着冷光。
凌云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白发被风吹散。
看着高坛上的杨广,他的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杨广这一辈子,修运河、建东都、征辽东,功过是非已经难以说清。
但到了这把年纪,他还要御驾亲征,这份心气,便已经超越了大多数的帝王。
这时,有内侍捧着圣旨走上高台。
杨广接过,亲自念了一遍。
大意是说——高句丽不臣,侵扰辽东,朕今御驾亲征,收复汉家故土。
李靖,忠武王荐其才,朕委以行军总管之职,总掌征辽军务。
诸将听其节制,违令者斩。
李靖在坛下,在听到自己被委任行军总管之时,激动地身子都在抖,自己一介降将,何德何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才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高坛上的杨广。
接着,又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百官之首的凌云。
而后,才抬步走到坛前,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圣旨。
“臣李靖,领旨。”
杨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李靖,你新投朝廷,朕本不该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你。但忠武王信你,朕信忠武王。你别让朕失望。”
李靖低着头,声音郑重:“臣...必不负陛下厚望,不负大王举荐之恩。”
杨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李靖便退了下去。
随后,杨广又从内侍手中接过另一道圣旨,展开一看,便喊出一个名字:“凌笑。”
凌笑走了出来,单膝跪地,擎天戟靠在身边:“臣在。”
杨广很快念完了圣旨,大意是——凌笑随军参赞军务,跟随在太上皇身边,随时聆听圣训。
凌笑叩首:“臣,领旨。”
随后,便起身,退到李靖身旁,两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杨广的目光又扫过其余众将,一个一个地念名字。
宇文成都,随军先锋。
苏定方,领步兵。
刘黑闼,领骑卒。
其余诸将,各归其位。
被念到名字的人,一个接一个出列领旨,场面肃穆无比。
圣旨全部念完之后,杨广才从内侍手中取过帅印,走下高坛,亲手交到了李靖的手中。
李靖双手接过帅印,捧过头顶,郑重无比道:“臣......必不辱命。”
杨广点了点头,转过身,面朝四十万大军,拔剑出鞘。
“出发!”
......
杨广并没有直接坐銮驾,而是先跨上了一匹高头大马,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眼神中透着一股锐利。
辽东,他来了。
......
皇宫。
杨昭正在批阅奏折,听到脚步声后,他立刻抬头,接着把奏折放到一边,示意凌云坐下,同时问道:“父皇他...出发了?”
“嗯。”凌云拱了拱手,在一旁坐下。
“朕本想去送的。”杨昭道,声音有些低,“可父皇不让。还说朕是皇帝,日理万机...唉...”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顿,接着转了话锋:“对了,粮草转运之事,你打算安排谁去做?这可是大军的命脉,务必交给妥善之人。当年...”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难猜。
他想说的是当年杨玄感叛乱,令得无数东征大军丧命于辽水。
更是致使天下大乱的祸因!
“臣想交给辅机。”凌云想了想道。
杨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长孙无忌...你那舅兄,倒是个得知的信赖之人,这些年又与杨玄感一同执掌谛听,嗯...必是个心细之辈。”
杨昭说完,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好,就交给他吧。”
凌云拱了拱手:“臣替他,谢陛下。”
杨昭摆了摆手:“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套?”
......
凌云出了宫,便直接上了马车,并吩咐车夫走慢点。
车夫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赶车。
车内,凌云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地叩着。
同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粮草转运的事——长孙无忌在谛听干了这么多年,管过钱粮,管过账目,心思缜密,不会出大错。
但小错也不能有。
粮草转运是天大的事,四十万大军的吃用,一旦断了,前线的仗就没法打,这是致命的。
所以,他得再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