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到……】
【把他们杀了的话,那……我不就是真正的怪物吗?师姐她们……会怎么看我?】
陈萱然在意识深处,艰难地回应着那道冰冷声音的催促。
【啧……真是油盐不进。】
……
苏月儿看着气息颓靡,金色血液不断从骨甲裂缝中淌出的漆黑骸骨,眼神冰冷如铁。
她深吸一口气,凝聚起全部心神与力量,手中长剑嗡鸣。
剑尖流转起璀璨而致命的天道清光,欲给予这“灾厄”最后一击——
就在剑势即将攀升至顶点的刹那!
一道高挑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与那垂危骸骨之间。
茶色的长发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飞扬,清冷绝美的容颜上带着急切。
以不容置疑的姿态,挡住了那必杀的剑路。
是幽雪怜。
“师尊?!”
苏月儿瞳孔骤缩,脸上的冰冷决绝瞬间被惊愕与一丝措手不及的慌乱取代。
凝聚的剑势不由自主地顿住,“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明明……明明已将师尊安置在那处绝对隐蔽安全的地方,设下了层层禁制。
幽雪怜没有回答她关于“如何出来”的疑问,只是用那双清澈却此刻写满忧急的眼眸直视着她。
声音清冷而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月儿,收手吧。你会死在这里的。”
“收手?死?”
苏月儿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
眼中的惊愕迅速被一种混合着偏执,温柔与浓浓不解的情绪取代。
“师尊,你是不是偷偷跑出来,又被这些混乱影响了神智,糊涂了?”
她手中的剑微微颤抖,目光越过幽雪怜的肩膀,锁定那气息奄奄的骸骨。
语气却愈发坚定,带着一种病态的笃定:
“那头‘灾厄’,它会威胁到我们,威胁到我们未来的‘永远’……”
“只要把它彻底消灭,扫清这个障碍,我们才能永永远远平安喜乐地在一起。”
“这难道不对吗?”
话音未落,她周身原本平和的天道气息猛然暴涨,掺杂进一丝不容违逆的强制意味!
“看来……是徒儿平时太过纵容师尊,让师尊有了些不该有的危险想法。”
苏月儿脸上露出一丝扭曲,混杂着宠溺与绝对掌控欲的笑容,声音轻柔却令人心底发寒。
“师尊,这样不乖哦?”
“看来……要让徒儿先把您‘请’回去,再好好‘教导’一番,让您明白徒儿的苦心才行了……”
就在这师徒对峙、气氛紧绷压抑到几乎要凝结的瞬间——
“轰隆隆隆——!!!”
更远处,焚天域核心区域,原本叩天碑矗立的方向。
一道纯粹漆黑的黑暗源力洪流,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悍然冲天而起!
狂暴无比的吸力与侵蚀一切的深渊法则如同灭世海啸般席卷开来!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拉扯出肉眼可见的诡异皱褶与裂痕!
整片天地的光线仿佛都被那道黑暗洪流吞噬,瞬间黯淡了数分!
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异变,瞬间撕裂了战场上所有的对峙与僵持,吸引了几乎所有幸存修士的注意力!
就连心神几乎完全系于幽雪怜身上的苏月儿。
都忍不住被那恐怖的动静所慑,心神一震,下意识侧目望去。
“这是……深渊的主动侵蚀?!”
幽雪怜脸色骤变,声音带着震惊,“不行!必须阻止它!否则整个焚天域的空间结构都会被拖垮,彻底坠入深渊的夹缝!”
【拖进深渊?!】
【那……师姐们……师尊……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陈萱然残存的意识捕捉到了这句低呼。
不行!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警钟,在她昏沉的意识中炸响,驱散了犹豫与彷徨。
趁此千钧一发之际,那看似摇摇欲坠的漆黑骸骨。
眼眶中原本黯淡的紫火,骤然爆发出决绝而炽烈的最后光亮!
她(它)将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不计后果地疯狂灌注于支撑躯干的六条骸骨节肢!
“咔嚓!”细微的骨裂声被能量爆鸣掩盖。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拧,爆发出与其颓态截然不符的狂暴力量。
悍然挣脱了冰霜迟滞与虚弱感的束缚,化作一道决绝的黑色残影。
朝着那黑暗洪流疯狂喷涌的源头——叩天碑遗址的方向,亡命般冲刺而去!
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最后火焰,炽热而悲壮:
【师姐们……好不容易……才活下来……】
【我……绝不能让那东西……威胁到她们!】
【停下它……必须停下它!!】
“不好!它要逃!”
“拦住它!金血!它的金血还在流!”
从黑暗异变的震撼中惊醒的修士们,瞬间被那“移动的稀世造化”再次激发了全部的贪婪。
他们嘶吼着,眼神变得比深渊魔物更加狰狞。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疯狂鲨群,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各种飞剑、符箓、远程法术如同暴雨般泼洒向那道决绝的黑色背影,试图将其拦截下来。
陈萱然对身后袭来的攻击不闪不避,或者说,她已将全部心神与力量用于前方的冲刺与加速。
但她(它)义无反顾,眼中(紫火中)只有那片正被越来越浓郁的黑暗疯狂吞噬、轮廓逐渐模糊的废墟轮廓。
当她(它)悍然冲破最后一片混乱的能量乱流与空间褶皱。
闯入叩天碑遗址的核心区域时,眼前的景象让她(它)疾驰的动作微微一顿。
残破的巨碑基座周围,并非空无一物。
数十名身披统一制式黑袍、气息阴冷晦涩的“幽影使徒”。
以及少数几名气息更为深沉内敛,仿佛在低声吟诵着古老亵渎祷文的“幽影咏者”。
正拱卫着中央一个不断扭曲蠕动,由无数漆黑金属与活体组织强行糅合而成的诡异装置。
充满了侵蚀与腐化意志的深渊源力,正从那装置顶端那颗如同心脏般的核心中,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
化作支撑天际那黑暗洪流的主要源泉!
就在陈萱然闯入的瞬间,所有幽暗使徒与咏者的动作,齐齐一顿。
紧接着,在为首一名气息最为深邃的高阶咏者带领下。
它们齐刷刷地转向陈萱然的方向,动作整齐划一,无比虔诚、狂热地深深跪拜下去!
那高阶咏者抬起头,兜帽下阴影中两点幽紫魂火疯狂跳跃。
用带着近乎癫狂激动与无限敬畏的声音,嘶哑地高喊:
“恭迎不灭大君的意志降临此界!”
“是您伟大的气息指引我等!是您终焉的呼唤召集我等!”
“我等卑微的仆从,必将遵从您无上的旨意。”
“将这片腐朽天道的疆域彻底拖入伟大深渊的怀抱。”
“为您未来称霸三界、重定秩序的伟业,奠定无上基石!”
其他幽影使徒也纷纷以头抢地,狂热地嘶喊附和:
“愿为吾主先驱!愿深渊吞噬一切光明!”
陈萱然:“……?”
骸骨头颅微微歪了歪,眼眶中的紫火透出纯粹的茫然与困惑。
这些黑乎乎、气息污秽的家伙在说什么鬼话?什么大君?什么旨意?谁召唤它们了?
她(它)的目标清晰无比,从未改变——停下那个不断喷吐深渊源力的该死装置!阻止这片空间被彻底拖入深渊!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懒得理会这些莫名跪拜的深渊仆从。
陈萱然迈动沉重而布满裂痕的骨肢,径直冲向那中央的诡异装置。
越是靠近,她(它)越是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直接以暴力破坏这个高度不稳定的能量节点。
其中积存并仍在疯狂抽取涌来的恐怖深渊源力,极有可能在瞬间失控爆炸!
那种规模的湮灭,别说这片废墟,恐怕大半个焚天域都会被彻底从存在层面抹去,或永久坠入无法回头的深渊夹缝。
本能的感知告诉她,只有一个极其危险,近乎自杀的办法……
在幽影使徒们愈发狂热激动的注视下。
在身后追击修士们惊怒交加、充满贪婪的呼喊与远程攻击中。
陈萱然冲到了那不断搏动的装置面前。
她(它)低下头,骸骨眼眶中的紫火倒映着那如同火山口般不断喷涌着粘稠漆黑源力的核心出口,微微停顿了一瞬。
骸骨身躯因承受过多攻击而发出的细微“嘎吱”声,淹没在装置的低沉轰鸣与周遭的喊杀声中。
下一刻——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或狂热或骇然的目光聚焦下。
她(它)猛地张开了那由狰狞骨骼构成的巨口。
不再顾忌那足以在瞬间侵蚀,消融绝大多数生灵魂灵的纯粹深渊源力。
朝着装置最剧烈的喷涌口,狠狠……“咬”了下去!
不,更准确地说,是堵。
她(它)要用自己这具似乎拥有吸收,转化甚至“否定”能量特性的诡异骸骨身躯,作为临时的“塞子”。
强行堵住深渊源力的疯狂喷发,并将那狂暴污秽的能量洪流。
强行导入自身,尝试以自身为容器去承受、消化,或至少暂时容纳!
“呃啊啊啊——!!!大脑……大脑在颤抖!”
为首的高阶幽暗咏者发出一声极度战栗与狂喜的尖叫。
激动得整个黑袍下的身躯都在剧烈发抖,魂火几乎要冲出眼眶:
“何等伟力!何等无畏!直面深渊本源,鲸吞寰宇秽暗!”
他张开双臂,如同在见证神迹,“吾等卑微,竟能亲睹此等神威!”
其他幽暗使徒看着那“吞噬”着无穷无尽深渊源力,周身气息在毁灭与新生之间剧烈波动。
不断攀升的漆黑骸骨,眼中的狂热达到了顶点,纷纷以最虔诚的姿态跪伏嘶喊:
“不灭大君!我们的王!您正在将最纯粹的深渊源力纳入己身!您正在毁灭与新生之间,进行伟大的升格!”
“您将成为深渊的新神!至高无上的新神!”
“吾等何其有幸,能成为您神诞之刻的见证者与基石!”
“愿以吾等卑贱之躯与魂灵,为您加冕!铺就您通往神座的血肉之路!”
“阻止它们!快!杀了那个怪物!它在吞噬力量!绝不能让它成功!”
追来的修士们看到这一幕,更是急红了眼。
他们虽听不懂那些黑袍疯子的亵渎呐喊,但那怪物正在疯狂吸收某种恐怖能量是显而易见的。
万一真让它“成功”了,那传说中的“金血造化”,岂不是……
“保护大君晋升!护我神诞!”
幽暗使徒们霍然起身,眼中的魂火燃烧着殉道者般的狂热光芒。
死死挡在了汹涌而来的修士浪潮与陈萱然之间。
“闲杂蝼蚁,胆敢惊扰神诞进程……杀无赦!
“深渊在上!吾等将以生命与魂火,筑起血肉藩篱,为新神的诞生……献上最隆重的加冕礼!”
更加惨烈与疯狂的混战,在这深渊源力喷涌的装置之前。
在这正试图以身为塞,承受无尽侵蚀与痛苦的陈萱然身旁,轰然爆发!
一边是贪婪癫狂、欲夺“造化”、杀红了眼的各方修士;一边是狂热虔诚、誓死护“神”、不惜自爆也要阻挡脚步的深渊仆从。
而被双方或争夺或守护的“风暴之眼”——那具漆黑的骸骨,正静静伫立在喷涌的黑暗洪流中,如同沉默的礁石。
难以想象的痛苦与侵蚀从“口腔”灌入,蔓延至每一寸骨骼。
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呻吟与崩裂声,金色的血液混合着被源力侵蚀后析出的漆黑污秽物质,不断滴落,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诡异的光晕。
它(她)的眼眶中,紫火已变得微弱,却依旧执拗地燃烧着。
倒映着身前身后混乱血腥的战场,更穿透这一切。
深深映照着灵魂深处,那几个她拼尽一切,燃烧残躯也要誓死守护的身影。
【师姐……师尊……】
【这次……真的……换我来……】
骸骨之内,残存的意识在无边的痛楚与逐渐模糊的感知中,发出最后无声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