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陈最三十岁的时候,江忍正好跨四十岁的门槛。
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
这句话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只是一句安慰,可放在江忍身上,却是最贴切不过的写实。
江忍那张俊脸的确是魅力无限,体力不输三十岁,甚至更甚于年轻。
岁月非但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刻薄的痕迹,反而把他打磨得愈发沉稳迷人,眉眼间的锐利收敛了几分,多了成熟男人独有的慵懒与掌控感,一举一动都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并且也不知道从哪里挖掘来各种各样情侣之间增加情感的东西和新鲜事物。
小到情趣小玩意儿,大到精心策划的约会与惊喜。
恨不得在男人盛年时的光芒都用在陈最身上,把所有温柔与热烈,全都砸在这个人身上。
他从不吝啬表达爱意,也从不掩饰占有欲。
年轻时是蛮横的霸占,是偏执的禁锢,是恨不得把人藏起来,只给自己看。
中年之后,爱意变得更加深沉,更加细腻,更加润物细无声。
他会记得陈最随口一提的喜好,会悄悄准备他念叨过的小东西,会在忙碌一天之后,依旧拖着疲惫的身体,给陈最一个温暖的拥抱,一个温柔的吻。
陈最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没有触动。
这么多年,被江忍捧在手心里宠着,护着,爱着,他早就习惯了对方的付出,习惯了对方的强势,习惯了对方无处不在的存在感。可习惯归习惯。
但江忍的变态归变态,不能跟习惯相提并论。
只是……
再等等吧……
现在不是强取豪夺的时候,江忍还是太强,无论是气场,还是手段,甚至体力,没有一样是自己能压得过的。
从在一起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处于被动的位置,被江忍牵着鼻子走,被江忍宠上天,也被江忍吃得死死的。
他不是没有偷偷幻想过,有朝一日,能翻身做主,能把这个强势了一辈子的男人压在身下,能让他也尝尝被人掌控,被人欺负的滋味。
可现实摆在眼前。
江忍的气场太强,手段太硬,身体太好,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他都没有丝毫胜算。
想法一搁置,陈最心里那点想要翻身做主的念头,只能暂时压制下去,等着将来有一天,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就不信,江忍能强势一辈子。
总有一天,江忍会老,会累,会力不从心。
到那个时候,看他还怎么嚣张,就是比他小的自己的天下。
就是自己进行老年强制爱的时候。
时间一眨眼就又过了十年。
十年时光,足以让一座城市翻天覆地,足以让一个人从青涩走向成熟,从平凡走向辉煌。
功成名就的江忍一只脚已经踏在退休的地界,除非接到他感兴趣的案件,一般他都不出山。
业界提起他,依旧是敬畏多过亲近,谁也不敢在这位前辈面前放肆。
他早已站在了行业的顶端,名利双收,荣誉加身,可这些外在的东西,对他来说,早就没有了吸引力。
陈最成为了家中的顶梁柱,也同时成为青木律师所的合伙人之一,从当年跟在江忍身后的小新人,长成了独当一面的优秀律师。
陈最不再是那个需要江忍处处护着,时时传授的小律师,他有了自己的事业,自己的能力,自己的底气。
他可以独当一面,可以处理棘手的案件,可以在法庭上唇枪舌剑,赢得满堂喝彩。
从最开始住在江忍的高级小区,到后面陈最也用他的能力为江忍购置了一套房子,地段,视野,装修,全都是按照江忍的喜好一点点挑出来的。
拿到房产证的那一天,陈最心里说不出的骄傲和满足。
咳咳咳……
算是江忍给了自己那么多“彩礼”,自己所陪嫁的嫁妆吧。这么一想,陈最心里又平衡又有点小得意,总算不是一直被对方养着了。
他也能给江忍一个家,一个用自己能力换来的家。
年龄越来越大,二十几岁的时候,陈最家里人还会频频打电话来,说要不要回来相亲,哪家姑娘懂事,哪家条件不错,念叨得陈最头都大。
那段时间,是家里催得最紧的时候。
电话一个接一个,消息一条接一条,言语间全都是为他好,全都是希望他能早日成家,早日安定下来。
可他们不知道,陈最的心,早就被一个人牢牢占据,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气的江忍摔碗翻桌子,恨不得把陈最的手机抢过来,通通把亲戚给拉黑,那张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脸,一遇上有人想打陈最的主意,立刻就变得戾气十足。
江忍的占有欲,从来都不分年龄。
年轻的时候是这样,中年的时候依旧是这样。
谁也不能打他老婆的主意,谁也不能把主意打到陈最身上,哪怕是家人,也不行。
谁敢惦记他的人,他就敢给谁脸色看。
随着时间一年一年的过去……
陈最都已经四十岁了。
家里人从催促变成了随你的心意和想法去,不再强求,大概是知道劝不动,也明白他自有自己的坚持和生活。
这么多年,无论他们怎么说,怎么劝,陈最始终没有妥协,没有退让。
再多的劝说,再多的催促,都没有意义。
江忍开心的咧嘴笑,像个得逞的孩子,眉眼弯弯,藏都藏不住的欢喜。
老婆没人要,只有自己要,人生如此美好。
结果江忍还没喜悦多久。
陈最就被亲戚介绍二婚的相亲对象,对方话里话外都是“年纪大了凑合过”,听得江忍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当场就要发飙。
凑合?
他的宝贝,是能用来凑合的吗?
在他心里,陈最永远是最珍贵、最独一无二、最值得最好对待的人,凭什么要被人这样轻贱,这样随意安排?
陈最以一句“我喜欢男人”,平静又坚定,彻底断了他们多年的念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再也没有多言。
他不想再隐瞒,不想再躲闪,不想再让身边的人因为自己而受委屈,受气。
他喜欢男人,喜欢江忍,喜欢了很多年,还会继续喜欢下去,一辈子。
他和江忍的关系,在几年前的一场律所聚会上暴露。
小年轻律师过来敬陈最,你一言我一语,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结果陈最不胜酒力,没几杯下去,脸发红发烫,吸着鼻子眼神迷离起来,平日里冷静专业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几分迷糊。
江忍恰巧那天受邀于一位当年在大学照拂过他的教授,所以在学校开了一场讲座,结束得比预想中早一些。
他本来不想过来,只想安安静静在家等陈最回来,可心里总是莫名地不安,总觉得放心不下。
陈最在酒桌上有些发晕,望着周围熟识的律师还在猜拳喝酒吃菜,喧闹的人声混在耳边,让他脑袋更沉。
酒精一点点麻痹神经,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身体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
想着趁着理智还在,要不要打车回家,再待下去,恐怕真的要醉得一塌糊涂。
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不想让自己狼狈不堪。
结果口袋里的电话就响起了,低头一瞧,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让他心头一软,是江忍。
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像是有魔力一般,瞬间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烦躁和不安。
有老公挺好的,就是有点变态,让人着实苦恼。
“喂……”
他声音带着浅浅的鼻音,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听得人心尖发软。
“……”结束讲座的江忍听见老婆的声音,只一秒就皱起眉,语气里立刻带上了紧张,“你喝醉了?”
只是一个字,他就听出了不对劲。
这么多年的相处,他太了解陈最的声音,太了解陈最的状态,哪怕只是一点点细微的变化,他都能敏锐地捕捉到。
“还好,我…打车回家。”
陈最摇着头说,这一动,发现头更晕了,拼命眨眼,却发现眼前的画面开始出现丝丝倒影,灯光都变得模糊重叠。
他想逞强,想装作没事人一样,可身体却诚实得很。
“我来接你,接下去一口酒都不要喝,听见没有?回答我,宝贝。”
江忍耐着性子叮嘱,人已经快步走出礼堂,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从大学门口踩着油门飞速行驶,方向盘被他握得紧紧的,满脑子都是陈最喝醉了没人照顾的样子。
一想到陈最一个人在喧闹的酒桌上,无人照顾,无人心疼,他就心疼得不行,恨不得立刻飞到他身边。
“我又不是小年轻,我都快四十岁了。”
陈最酒胆壮人胆,抱怨江忍满满的爹系教育口吻,明明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还把他当成小孩管。
他也是独当一面的陈律师,也是能让人依靠的大人,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被照顾的小孩子。
“不要胡闹,听话,知道你最棒最优秀了,你是我的骄傲对不对?”
江忍放软了声音,耐心得不像话。
江忍这几年与早年间的无理取闹发疯变态有所不同。
年轻时候的占有欲近乎偏执,蛮横又强势,恨不得把人锁在身边。
随着老婆年岁增长,某些装可怜手段已经擒不住他,陈最见多了他的套路,偶尔一次两次可以,次数多了老婆嫌弃的只想一脚把他踹开,眼不见心不烦。
人到中年,陈最越来越有主见,越来越有底气,再也不是那个会被他轻易拿捏、轻易哄骗的小孩子。
不过……江忍自有解决的办法。
从强势的死变态开始伏小做低,遇到老婆叛逆或者自己看不惯的事情,他也不生气了,温柔耐着性子哄着,满眼崇拜的把老婆视为榜样,捧着他,顺着他,阿谀奉承的好话说的老婆舒心,以此达到自己的目的。
先顺毛,再哄好,最后……
一切等到晚上。
关起门来,他自有专属一套惩罚老婆的手段,不轻不重,却足够让他浑身发抖的求饶,哭的泣不成声,最后只能软软地依赖着他。
在外给足面子,在家尽情惩罚调教。
这是江忍多年总结出来的独家心得。
陈最听着江忍的温柔低哄,心里还暗暗较劲,想着他要是敢凶自己,自己就跑掉,再也不理他!
可对方这么紧张自己,这么耐心哄着自己,那就等他吧。
心底那点小小的叛逆和不甘,在对方温柔的攻势下,一点点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安心和依赖。
不到半个小时。
江忍出现在饭局,包厢里一瞬间安静了不少,众人看见都傻了,毕竟是青木律师元老级人物,平日里只在传闻和重要会议里见到,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气场强大,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
看到江忍冷若冰霜的面孔,气场压迫感十足,在场的人心里都出现几分畏惧。
几个算起有资历的律师,硬着头皮上前打招呼,脸上堆着客气的笑。
在这位前辈面前,谁也不敢放肆。
江忍可一个都不理,目光扫过一圈,心里把这些把老婆灌醉的狗东西默默记了一遍,别怪他在背后使绊子,同律所的他都不会给一分面子!
谁敢欺负他的人,他就找谁算账。
漠视周围,然后目光精准地落在趴在桌上的陈最身上,脸色微变,脚步径直走过去。
“陈律师,正好顺路,一起回去吧。”
江忍多年来听从老婆的教导,在外不暴露两者之间的关系,尽管此时此刻的理由勉强得不能再勉强,他还是尽量说得自然。
陈最眯着眼眸看了一眼到场的江忍,脸颊红红的,带着醉意抱怨了一声。
“你好慢。”
“是我错了,让你等这么久,跟你赔罪好不好?对不起,我的乖乖,我的宝贝,我们走好不好?”
江忍放低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几乎是弯下腰来仔细查视老婆的神色与情况,生怕他有一点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