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同事,我是周智,今天正式调入湾仔警署。今后一起做事,还请多多照应。”
周智语气平实,不端不拽,话不多,却让人听着舒服。
底下笑声掌声接连响起,热络得很。
一圈简单寒暄过后,黄耀朝周智使了个眼色,又招手叫来一个三十出头、身形精悍的警官,三人一同进了署长室。
“阿智,这位就是李鹰,李警官。破案是一把好手,就是性子太烈,容易往前冲。往后你多盯着点,别让他一头撞进火坑里。”
黄耀话音刚落,李鹰眉头微拧,下巴略抬,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服。
他对黄耀向来敬重,可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督查,一来就攥住整个一线命脉,心里那点傲气,实在压不住。
“喂,你这脸拉得跟台风天似的,年都过完了,还绷着给谁看?”
“瞧不起阿智?我告诉你,少跟我耍横!别看你年纪大几岁,办案本事可差得远——去年阿智刚下一线,一个月不到,朱滔、谭成、银河中心三块硬骨头全啃下来,哪件不是烫手山芋?换你来,我退休前能看见你结案,我就给你磕个头!”
黄耀叼着雪茄,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李鹰袖口,说得他耳根发烫,脸上一阵燥热。
想开口争辩,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心下一琢磨——人家还真没夸大。
他自己确有几分真功夫,可真拿自己跟周智比?差着火候。
“黄SIR,您这话说得太重了,我真没那么神,全是赶巧,赶巧而已。”
周智笑着摆摆手,语气诚恳,半点不浮夸。
他清楚得很,谦逊不是软弱,而是留余地——万一哪天系统停摆,寿命回稳,那些提前知道的剧情再不管用,单靠脑子和经验,他还真未必稳压李鹰、宋子杰这些人一头。
往后路还长,得靠大家搭把手,不是靠一个人硬撑。
“周督查,您真不必这么低调——署长说得对,起初我确实觉得,您这年纪,未免太嫩了些。”
“可这世上偏就藏着些人,生来就是吃这碗饭的料。我服气,是心甘情愿地服气。往后日子还长,盼着周SIR多点拨、多提携。”
李鹰语气放软,姿态也沉了下来,周智听着,心头踏实不少。
“李警官太抬举我了,咱们搭把手,一起往前走。”
两人话音刚落,手掌已稳稳握在一起。
黄耀瞧着这光景,眉眼舒展,嘴角不自觉往上扬。
“好!你们俩能拧成一股绳,倒真像老天爷亲手配的一对搭档。行了,旁的不必多说,赶紧去办正事吧。”
他朝门口轻抬下巴,手势干脆利落。
“是,长官!”
敬礼,转身,步子齐整地出了门。
一踏出署长办公室,李鹰便侧身扯了扯周智袖口:“周SIR,有件事得当面跟您报备。”
周智颔首:“行,上我办公室细说。阿杰、阿驹,你也俩一块儿来。”
进了自己那间屋子,周智往椅背一靠,抬手示意:“说吧。”
李鹰心领神会——那两位年轻警员,显然已是周智暗中布下的左膀右臂。
这事儿他早见惯了:谁手底下没几个信得过、压得住、能扛事的亲信?只要本事硬、路子正,谁又会拦着?
“年前我们拿下一个叫拆火勇的混混,撬开他嘴,挖出几条硬线,您过目。”
他递上两张笔录纸,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周智扫了一眼,指尖顿住。
“拆火勇?阿杰,这人是不是银河中心案里,那个拆家抖出来的‘钉子’?”
“正是他!我们年前已锁死他的窝点,原计划春节后收网,没想到李警官先一步摁住了。”
宋子杰点头应声,目光掠过李鹰时,多了几分由衷的佩服。
他打心底敬重的,从来都是陈家驹、李鹰这类敢撞南墙、敢掀黑幕的狠角色——当然,周智更算头一份。
“这小子居然还跟汪海那伙人勾连?倒真出乎意料。”
“对了,李警官,这个汪唐……莫非也是汪东源的侄子?”
周智盯着资料上那名字,眉头微蹙。
“没错,您也认得汪海?”
“谁能想到,东源集团那位坐镇顶层的佬总,自家血亲竟在泥潭里打滚?还是说,整个东源,表面光鲜,底下全是黑水?这案子若深挖下去,怕是要掀翻整座码头——所以,还得请您拿个主见。”
李鹰声音低了半度,神情绷紧。
周智听罢,心里头对汪东源那点微弱的惋惜,倏地淡了。
堂堂上市公司掌舵人,几个侄子不是坑害宋子豪,就是倒腾黑货白货,哪还有半分体面可言?
再一想小马哥早年提过的旧事——汪东源当年起家那点底子,本就沾着腥气;后来不过是熬得久、洗得勤,才披上这身干净皮囊。
此刻念头一转,那点怜悯便散得干干净净。
这一家子,烂根扎得太深,若证据确凿,周智绝不会手软,一个都别想囫囵着走出去。
“案子你接着盯,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通气。”
“另外,我这儿有些关联材料,待会让阿杰给你送过去。阿杰和阿驹都是新苗,经验少,但脑子活——你带一带,他们学得快。”
话既出口,李鹰自然应下,没半分推托。
几人又围着汪唐、汪海、东源集团捋了一圈线索,最后一致拍板:先咬住汪唐。
此人江湖诨号“疯狗”,行事毫无章法,下手从不留余地,手上人命摞了好几条,是个十足的亡命徒。
留他在外一日,不知多少人要遭殃。
更关键的是——这种不要命的疯子,反倒最容易撬开嘴。周智心里有数。
三人散去后,周智马上投入手头活计。
他从旺角警署带来的卷宗,竟与湾仔这边多处暗合,线索如藤蔓般悄然缠绕。
这意味着,不少悬而未决的旧案,能顺理成章地移交过来,继续追查。
正埋头翻页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响。
“喂,娜娜?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