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其实杰利科和博纳普他们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博纳普站在海图桌前,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赵小虎又不是傻子,一个傻子不可能在第一轮空袭中就把第三联合舰队打得那么惨。
一个傻子不可能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将第二联合舰队第二分舰队吃得干干净净。
一个明明知道一旦被联合舰队追上,就是死路一条的指挥官,为什么还要继续逃进马普托港呢?
他为什么不从缺口突围?
为什么不向远海撤退?
为什么偏偏要钻进那个刚刚占领才几天的港口?
难道是因为对方舰队的燃油即将耗尽,不得已才逃向马普托港的?
这个念头刚刚在博纳普脑海中浮现,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身为一支深入西印度洋的舰队,怎么可能不提前预估好燃油消耗量?
赵小虎如果是这么粗枝大叶的指挥官,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即使指挥官疏忽了,他手下的参谋团队总不可能也全部疏忽吧?
那些参谋军官,每天做的事情就是计算这些数字,燃油耗尽这种低级错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燃油耗尽的说法,显然也不靠谱。
那么,难道是国防军方面在马普托港有什么依仗?
那个依仗让赵小虎觉得,逃进马普托港是安全的,甚至是能够彻底打败追击而来的联合舰队的。
这个想法比燃油耗尽更荒谬。
马普托港不是刚落入国防军手中还没几天吗?
是真正的几天!
不是几个星期,不是几个月,而是屈指可数的几天。
几天时间,国防军能在马普托港做出什么制胜的依仗来?
岸防炮台?来不及。
雷场?不够。
陆基航空兵?跑道都未必修好。
无论怎么想,马普托港都不像是一个可以扭转战局的地方。
可赵小虎偏偏就往那里去了。
杰利科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目光越过海面,望向远方那座港口所在的方向。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赵小虎的每一步都走得诡异,每一次选择都违背常理。
而每一次违背常理的结果,都是联军的舰队在燃烧、在沉没。
可他没有退路,博纳普也没有退路。
身后是他们的盟国,是他们的荣誉,是这场战争的全部赌注。
怀着这些挥之不去的疑虑,杰利科和博纳普两人,继续率领着第一联合舰队和第二联合舰队,向赵小虎的第一航母分舰队冲去。
海面上的阵型在调整,炮口在转动,官兵们在各自的战位上等待着最后的决战。
而赵小虎的第一航母分舰队,则坚定不移地继续向马普托港方向行驶。
仿佛那里有什么他们看不见、猜不透、却足以决定一切的东西在等待着。
……
值得一提的是,此时杰利科率领的第一联合舰队,在行军队形上已经出现了些许脱节。
与博纳普的第二联合舰队相比,第一联合舰队距离赵小虎的第一航母分舰队要远上一些,两支部队之间拉开了一段不小的空隙。
这倒不是杰利科故意为之。
他还没有那么傻——打着让第二联合舰队先当炮灰的主意,在关键时刻保存自己的实力。
那种念头或许会在某些指挥官心中萌生,但绝不是现在。
要动那样的心思,至少也要等到战争临近结束的时候,而且前提还是联军占据绝对优势。
可眼下呢?
战争才刚刚开始,而且从一开始联军就伤亡惨重、毫无优势可言。
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局面下,任何保存实力、坐视友军送死的想法都是自寻死路。
唇亡齿寒的道理,杰利科比谁都清楚。
第一联合舰队行动稍慢的原因其实很简单,也让人无可奈何——它受到了国防军潜艇部队的层层骚扰。
那些潜艇像一群躲在暗处的狼,悄无声息地潜伏在深水之中。
有时候是一艘,有时候是两艘。
它们神出鬼没地出现在第一联合舰队航线的前方,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窥伺着猎物。
待舰队进入射程,它们便会突然发起袭击,冷不丁地朝舰队射出几枚电动鱼雷。
那些鱼雷在水下几乎没有尾迹,没有声响,隐蔽性极强。
往往等联合舰队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规避了。
即使舰队上下时刻保持着高度戒备,也经常会中招。
而每一次中招,就意味着有一两艘战舰被击沉或重创。
意味着又有数百名水兵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冰冷的海水中。
从数字上看,这点损失对庞大的第一联合舰队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可它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于伤亡数字——
它沉重地打击了舰队的士气,让每一名水兵都绷紧了神经。
让每一艘战舰上的了望哨都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海面。
生怕下一刻就会有鱼雷,从某个看不见的方向钻出来。
更重要的是,它不可避免地迟滞了舰队的速度。
每次遭遇潜艇袭击,第一联合舰队都会出现一次不小的骚动。
即使对方只有一两艘潜艇,杰利科也不得不防。
万一国防军在某一次袭击中部署了大量潜艇呢?
万一那些看似零星的骚扰只是为了麻痹他,让他放松警惕,然后突然给他一记重拳呢?
舰队在行军中不小心一点,可是要吃大亏的。
别到时候第一航母分舰队还没有追上,第一联合舰队自己就先被潜艇咬得损失惨重了。
于是,每次袭击之后,杰利科都不得不分出部分驱逐舰,在舰队周围进行反潜搜索。
驱逐舰们前出队形,用声呐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水下。
逼迫那些潜伏的潜艇下潜、躲避,然后投下几枚深水炸弹进行震慑。
轰隆隆的爆炸声在海面下闷响,炸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柱,海面翻涌如同沸腾的开水。
这些手段都是必要的,可时间也正是在这些繁复的防备措施中一分一秒地消耗掉的。
其实杰利科已经很冒险了。
他尽可能地压缩了每一次反潜作业的时间,尽可能地让联合舰队保持更快的航速。
很多时候,他甚至不管那些深水炸弹有没有命中目标。
不管那些潜艇是被击沉了还是仅仅被吓退了,只要确认暂时没有鱼雷来袭,他便命令舰队继续向前扑去。
他赌的就是那些潜艇不敢在明处与他的驱逐舰正面交锋。
赌的就是国防军不会真的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所有潜艇都押在他的航线上。
可即便如此,第一联合舰队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那些看不见的敌人,那些潜伏在水下的狼群,正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悄悄地改变着这场海上决战的节奏。
而杰利科只能咬着牙,继续向前,向前,再向前。
因为他知道,第一联合舰队已经浪费不起时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