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时的我浑若未觉,露出了一副眼观鼻、鼻观心,心不在焉的样子。
白发道人显然也听见了场下的喧哗,他抬眼扫过人群,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威严,轻轻咳了一声,声音裹着道气,直透每个人的耳畔,方才还杂乱的议论立时消弭于无形:“第五名有两人——御雷真君观雷霆道人,西域密宗转轮上人。”
这话像颗投入古井的巨石,没掀起惊涛,却惊起细碎的涟漪。刚赶来还不知原委的一些人踮着脚问:“第五名怎么会有两个?会不会是名单错了?”
“就是啊!考核规则里第五名只取一名,怎么……”
知晓内情的人连忙凑过去解释:“你们方才没看见?那两人几乎是同时踩出道阵的,根本分不出先后。”
新来的人瞪圆了眼,随即发出惊呼声:“不是吧?这也太巧了吧!”
议论声渐渐平息,白发道人点了点头,又徐徐说道:“规定时间内通过第一关考核的,还有四人——金峰守墓派守墓师咢丁、道门陈家陈若秋、南疆五毒教圣女尤铃、无尘庵忘凡。”
他一口气报完几个名字,最后将目光扫过我和凌抟山、雷霆道人等人,那目光扫过每个人时,都带着几分温和,落在峡谷尽头的石阶上时,忽然沉了下来,道气顺着他的指尖漫开,竟将石阶的轮廓都照得透亮。
“第一名,站至中间的石阶之上。”
话音刚落,他并指如剑,指尖的道芒像淬了火的光针,“嗤”地刺破虚空,一道淡金色的光线划过石阶,中间那道最宽最高的石阶正面,竟浮现出一个亮金色的“1”字,字迹像活了一般,在青石板上游动,最终钉得纹丝不动。
谢春来会意,轻轻提了提袖口,足尖在地面上一点,身形便如青燕般掠起,稳稳落在了最高处的平台上,玄色的剑穗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竟带起一阵清风。
“第二名,站至左侧的石阶之上。”
白发道人并指一旋,道气如同清泉般涌出,左侧石阶正面缓缓浮出一个银色的“2”。
大耳和尚口中轻宣了一声“南无阿弥陀佛”,双掌在身前一合,宽大的僧袍下摆扫过青石板,稳步落在左侧的石阶平台上,足底在石面上轻轻一叩,竟发出木鱼般的轻响。
“第三名,站至右侧的石阶之上。”
道气化作一道青烟,在右侧石阶上凝出一个青色的“3”。我终于抬步,将无机道步催到极致,身形一晃间,已经落在右侧的平台上。
“第四名,站至左侧的石阶之上。”
道气交错划出,左侧石阶上又添了个银色的“4”。凌抟山的脸色沉了沉,却终究没有违抗,他深吸一口气,提剑的手紧了紧,缓缓走到左侧的石阶上。
这时,白发道人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雷霆道人跟转轮上人,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第五名名额重叠,需二人决出胜负——胜者站至右侧石阶,败者与余下四人同列。”
雷霆道人穿着一身靛蓝色道袍,掌心隐有雷光流转,闻言点了点头,便准备走上前来。
另一边,转轮上人裹着暗红色的僧袍,佛珠在指尖嗡鸣,他虽未开口,眼底却掠过一丝战意。
我在右侧平台上,看着两人相对而立,周身的能量竟已悄然碰撞,空气里的雷光与佛光都开始震颤。
“等等!”
就在这时,白发道人忽然开口,一道道气将正要出手的两人隔开,他指了指峡谷中央那方深潭内的石台:“你们去潭中石台比试,败者跌落才算输,只分胜负,不分生死,切磋即可,莫伤和气。”
雷霆道人与转轮上人对视一眼,皆收了几分外放的能量,眼神里的锐利却丝毫未减——那是顶尖强者的锋芒,藏在平静的表象下,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众人听到白发道人的话后,方才还交头接耳的人群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议论纷纷的声浪也像被无形之手猛地掐断。果然,第二轮比试的第一场比斗,终于在众人期盼与屏息以待中,拉开了帷幕。
雷霆道人与转轮上人,这两位从数十位高手中脱颖而出的强者,一人着短袖八卦道袍的黝黑壮汉,一人着藏袍的紫面光头喇嘛,二人身上的气势已然如烈风般交缠碰撞,连潭面都被这股无形的压力划出细碎的涟漪。他们一人是御雷真君观的副观主,执掌一方雷道传承,举手投足皆有天雷威势;一人是西域密宗的宗子,身负密宗佛门密术,周身佛力澎湃如潮。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境界修为,乃至道气佛力的凝练程度,都分毫不差,这般棋逢对手的对决,在场众人心中都明镜似的,这一战定是龙争虎斗、惊心动魄的恶战,没人能提前断言胜负,只能将所有期待与紧张尽数压在心底,死死盯向水潭中央的石台位置。
几乎是白发道人的话音刚落,二人便再无半分迟疑,像是早已演练过无数次般,身形同时猛地一拔,化作两道流光掠向潭中的石台。
雷霆道人一袭青布八卦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黝黑的面容上没丝毫表情,只有一双眸子像淬了寒铁般锐利;转轮上人则紫面微沉,颈间那串粗大的钝状转轮项圈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隐隐的嗡鸣。
两人分左右站定在石台之上,相隔丈许,石台的玉石表面已因他们的气势流转而泛起细密的白光。
左侧的雷霆道人,相貌粗犷,年近五旬的他,脸颊上爬着几道浅淡的伤疤,那是多年前斩妖除魔留下的痕迹,更添几分凶悍之气。他上身的短袖八卦道袍被紧紧绷在肩背与双臂上,几乎要被那鼓胀的肌肉撑破,下身一条宽大的黄色短裤被风吹得紧贴腿弯,露出的小腿上青筋虬结,宛如扎根地底的老树根。浑身的筋骨肌肉透着钢铁般的质感,只要稍微一动,便能听到骨头碰撞时发出的低沉闷响,仿佛能将山岳砸碎。他腰间的束带上,左右两侧分别挂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锤和一根半人高的黑色长钉,锤身布满细密的符文,长钉上缠绕着淡淡的雷光,一静一动间,气势雄壮得仿佛传说中执掌天雷的雷神临世,连周围的空气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燥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