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儿，陈大海便被那名中年警察从房间带了出来。
王宸看了他一眼：“怎么样？没事吧？”
陈大海摇了摇头：“县长，我没事。”
王宸轻声说道：“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张建华的办公室，不得不说，这位派出所所长的办公室比王宸想象中要豪华许多。
红木桌子，真皮坐骑，甚至比他自己办公室的装修都要奢侈很多。
王宸四下打量了一眼没有说话，张建华亲自给王宸和陈大海倒了杯茶水，毕恭毕敬的坐在一侧。
这样的举动无疑是让陈大海有些受宠若惊，他不是不认识陈建华，但从来没有见过陈建华这样的态度。
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对于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来说，那可代表着公家，一句话就能让他们身败名裂。
“县长，您刚刚说您是当事人，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张建华见王宸一直不开口，脸上挤出一抹笑容，硬着头皮问道。
王宸没有说话，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这才声音不高不低地说道：“张所长，赵壮你认识吧？”
张建华点头：“认识，三马贸易公司的副总，这可是咱们平湖乡模范企业代表啊。”
“模范企业代表？”王宸宛若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盯着他：“私闯民宅，辱骂他人，甚至要挥刀砍人，这就是你口中的模范企业代表？”
“张所长，你是不是对模范企业代表有什么误解？”
张建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连忙说道：“王县长，赵壮是三马贸易公司的副总没错，三马贸易公司在平湖乡确实是模范企业，今晚可能是他喝多了，他这个人嘛，啥都好，就是酒品不好。”
王宸当然听出了张建华这是在给赵壮打掩护，找借口。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身体直接靠在沙发上，姿态十分松弛：“张所长，你这话说得到有意思，持刀闯入农户家中砍人的行为，居然都可以用喝多了来定义解释？那还要法律有什么用？要你们这群警察有什么用？”
张建华听着他这句满是质问的话，心底满是苦涩，正了正身子，摆正了自己的姿态：“王县长，您说得对，是我措辞不太准确。”
“您放心，今天的事情我肯定按程序处理。”
见张建华这么说，陈大海刚想说话，却被王宸用眼神制止。
“张所长，这件事情必须从严从快处理，处理结果上报乡党委乡政府。”王宸满脸严肃的说道。
张建华在他那段话说出口之后，他的坐姿保持着端正的姿态，但王宸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不再像刚才那样微微蜷缩了。
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王县长，您放心，赵壮的案件我会亲自盯着，不会让程序出现偏差。王宸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偏过头看了陈大海一眼：大海哥，走吧。
他穿过派出所大厅的时候，那个中年警察正站在前台后面，看到他们走出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站直了一些，但目光没有与王宸相遇，落在他们前方的地面上，在他们走过去之后才抬起来。
王宸没有看他，直接推开了派出所的大门，夜风迎面向他涌来，带着一种偏凉的、干燥的、从田野方向吹来的气味。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让那阵风从他身上经过，然后迈步走下了台阶。
大海哥，他说，你今晚先回去休息。把门锁好，如果有人来找你，不要开门，直接联系我。
陈大海站在他身后的台阶上，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他的声音比刚才在办公室里说话时清晰了一些：王县长，我刚才在里面一直没说话，是怕说错话耽误事。但今晚这事，我还是要跟你说一声谢谢。
王宸没有接他那句谢谢，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一段不需要额外修饰就能自然落地的话：你回去之后，跟村里其他农户也说一声，让他们这几天不要去大棚基地那边，等这边的结果出来了再说。
陈大海点了点头，沿着路灯下的街道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王宸站在路灯下目送他的背影在路口拐过弯道消失之后，才沿着街道向县城的出口方向走去。
他走出一段路之后在路边站定，拿出手机翻到林有为的号码，在屏幕的光线下打了一行字：已与张建华完成正式对话。赵壮案已登记，他本人承诺亲自督办。明日上午十点将收到初步反馈。你那边保持通信畅通，如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联系我。
发完消息之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在路灯下继续向前走去。他的脚步声在路面上保持着均匀的节奏，路灯在他身后逐渐变得稀疏。他穿过最后一段有路灯的路面之后，侧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方向，然后转回身继续向前走去，在他的正前方，县城的轮廓正在夜色中逐渐显露出它的边界线。
他的步伐没有加速，也没有放慢，他保持着那个节奏一直走到县城边缘那排低矮民居开始出现的路段上，然后他在一盏路灯下停了一下，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继续沿着路灯下的路面向前走去，脚步声在夜色中保持着稳定的节奏，直至完全融入县城方向的光线中。
第二天早上七点左右，王宸醒来之后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洗漱完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在出门之前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前一晚那条消息的状态，林有为的号码已经显示已读，但没有新的消息进来。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锁好门走出了房间，沿着楼梯下楼，穿过县城的街道，在八点前回到了县政府办公室。
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座机听筒，拨通了老潘的号码，在电话接通之后他开口的声音保持着跟昨晚在平湖乡派出所里一样的平稳节奏：老潘，昨晚平湖乡那边出了一件事，持刀入室，已经报警，派出所那边已经登记了。我这边需要你从市局的角度跟进一下。